早年间他在人前说句话,连个搭腔的都没有;如今他嗓子眼哼一声,满堂的人就得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有见过他的人私下数过,那人身上横七竖八的疤痕,轻轻松松超过四十道。
一个人哪怕功夫底子再薄,从死人堆里滚上几十个来回,拳头也会带上血腥味。
更何况他十七岁那年,就已经是刀尖上舔过毒的角色。
这些年倒在他手底下的人命,早数不清了。
十七岁那年,他一次按住了二十九个巨盗。
那批人里头,有一多半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高手。
其中有个少林的弃徒,外号叫“凶僧”
的铁禅和尚,还有辰州言家拳门下那个被人叫作“活僵尸”
的硬茬子。
这几年他手里又多了一样东西,据说是从前天山大侠狄梁公留下的一本武学秘本。
他把狄梁公当年纵横江湖的“七禽掌”
拆开了揉碎了,硬生生化出一套前无古人的掌法,取名“飞鹏四十九式”
。
这套掌法拍出去的时候,风声都不一样,威力大到没人敢正面接。
他手底下有个叫屠大鹏的头目,暗地里跟律香川勾连,想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掀下来。
最后事情败露,两个人谁也没落着好。
这套飞鹏四十九式掌法,在他手里使出来,确实称得上空前绝后。
中间夹着的手段,又毒又狠。
他爱马,爱到了骨子里。
底下的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眼睛,看人的眼光也准得像刀子。
他踩着无数条人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两手的血早就洗不干净了。
说他是枭雄也对,说他是杀星更没错。
系统给出的奖励是天级上品的武学心法——《金鹏神功》,封面上写着八个字:抟风运海,振北图南。
客栈里的人看着榜单上新蹦出来的名字,啧啧啧的惊叹声连成一片。
万鹏王这个名头,比五毒童子、大欢喜菩萨那帮人顺眼多了。
“好一个万鹏王!”
有人拍着桌子喊了一声。
“从跑腿的混到今天的地位,确实让人服气!”
“谁说不是呢!”
叶清宇听着四周闹哄哄的议论,嘴角扯了一下,摇摇头。
枭雄式的人物确实比那些邪魔外道更容易让人生出敬意,可这种人杀起人来的时候,心肠只会更硬,下手只会更利索。
大秦皇朝的桑海城,将军府里。
嬴政把榜单上关于万鹏王的段落看完,脸上浮出一层说不清的亮色。
他是大秦皇朝的皇帝,他自然也看得上这种从泥地里爬起来的枭雄。
哪个枭雄往上爬的时候,手上能干干净净的?
嬴政的手指叩击在龙椅扶手上,声音沉闷得像远处传来的战鼓回响。
他盯着皇座前方那片被血渍浸透又擦净的青砖,目光仿佛能穿透地面,看见无数埋骨之人在深渊中翻滚。
殿中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将那道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扶苏。”
他突然开口,嗓音平稳,却像刀刃刮过石面,“眼睛睁大些。”
扶苏跪坐的身躯微微绷紧,目光从地面移向那道居高临下的轮廓。
“看仔细了——”
嬴政的手抬起来,指向殿外那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石板路,“那些从泥土里翻滚出来的人,他们手底沾了多少东西,才能站到现在这位置。
脚下不垫够骨头,身子根本够不着这把椅子的高度。”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划出一道细响,声音沉下去半截:“攥刀子 ** ,有时候是为了留住更多的活口。
你要永远记住——若学不会怎么下手,就别想接住这个担子。”
扶苏垂首,双手拱起,额头几乎要触及膝盖:“儿臣铭记在心。”
大殿安静了数息,只剩下烛油滴落铜盘的滴答声。
扶苏的视线落在父亲袍角那处暗红的纹路上——那是染过、洗过、再染、再洗之后留下的痕迹,怎么都褪不去。
与此同时。
大汉皇朝,冀州,飞马城。
月亮被云层吞了大半,墙角的水缸面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万鹏王盘坐在院中青石板上,鼻息沉长,掌心翻转之间带起衣袂轻微的摩擦声。
就在他真气运转到第三十六个周天时,天穹之上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不是雷声,也不是风声,而是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头顶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仰起脸。
天上那层原本稀薄的白云被金光穿透,光亮洒落下来,把院墙上的青苔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万鹏王的脸被光照得发亮,眼角的皱纹都清清楚楚映了出来。
他嘴角向两边慢慢拉开,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天道杀星榜……呵,这东西总算冒出来了。”
金光照着他的手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宽大的手掌。
“这些年从我掌底下走过的性命,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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