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整条街道像被投了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去——从城门到巷尾,从码头到酒楼,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天穹那道苍老的身影上。
有人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不觉得疼;有个孩子趴在父亲肩头,嘴巴张着忘了合拢,口水淌下来滴在父亲的脖子上也没挨骂。
这一刻烙进了每一双眼睛里,往后余生,每当他们想起剑,就会先想起今天。
城外的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帝释天那张总是挂着从容笑意的脸此刻拧成一团,青筋从太阳穴一直爬到脖颈。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些剑还在聚拢,密密麻麻得像迁徙的候鸟,遮住了半片天。
剑锋朝下的角度越来越整齐,嗡嗡的低鸣从每一把剑身上渗出来,汇成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声浪。
帝释天的衣袍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吹得猎猎作响,他双脚站的那块礁石已经裂出了蜘蛛网般的纹路。
“啊啊啊啊——”
帝释天的嘶吼从喉咙里硬生生撕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不可能!本座要杀了你!”
他的双手在身前猛推,真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水龙朝天穹撞去。
水龙张嘴咆哮,鳞片在海风中闪烁寒光。
叶清宇就站在那万千长剑的 **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灌进帝释天的耳朵:“帝释天,你的末日到了。
今 ** 死在我李淳罡手中,也算不枉此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右手指向那水龙,嘴唇里吐出一个字:“去——”
万千长剑同时震了一下。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飞出去的,更像被一股巨力从身后推出去,剑尖拖曳着白色的气流,把空气划出尖锐的啸音。
那道水龙在剑阵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从头到尾被撕成了一团团水雾,阳光穿过雾幕时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彩虹。
帝释天瞳孔骤缩。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把体内每一丝真气都逼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的护体屏障。
气息从他身上涌出时带着血腥味,脚下的礁石彻底炸碎,他的身体直直沉下去几寸,脚下的泥沙炸出一个坑。
但剑没有停。
第一把剑撞上护体真气时,发出的是铁钉扎穿木板的声音——“噗”
,很闷,很短。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无数把剑接踵而至,那层护体真气像被戳破的纸灯笼,一个窟窿接着一个窟窿。
帝释天的惨叫湮没在剑鸣之中,他的身体被剑锋贯穿,前胸后背同时喷出血雾,那些血珠还没落地就被后来的剑刃蒸发,空气里弥漫起一股铁锈般的焦味。
声音断了。
帝释天低头看着自己——躯干上全是洞,透光的洞,风从前面灌进去,从后面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模糊的字节:“你……”
然后他便再也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万千长剑穿过他的身体后没有停,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调转头朝来路飞去,像退潮的海水。
帝释天的身体立在原地,像一个漏气的皮囊,血从每一个孔洞里淌出来,顺着他的腿流到地上,把那一小片沙地染成了暗红色。
“嘭——”
炸开了。
那个自称活了两千多年的天门之主,那个让天下人匍匐了无数个年头的名字,在这一刻化作漫天粉末,被海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什么也没剩下。
桑海城里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把额头磕得砰砰响。
那个老头儿的形象——瘦削的、驼背的、满脸皱纹的老头儿——在这一刻变得比任何一座山都要高。
真正的剑神不需要剑鞘华丽,不需要站姿挺拔,只需要在出剑的那一刻,让天地都闭嘴。
山巅罡风裹着碎石掠过,断浪的指尖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蜃楼的青砖上。
那个自称活了千年的天人之躯,此刻正化作飞灰被狂风吹散——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骨殖都没留下。
“徐福...”
怀空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逐渐消散的金色光晕。
三个月前,那个戴冰雕面具的男人还站在天门顶端,宣称要整合天下武学。
而现在,他连具完整的 ** 都没剩下。
怀灭的虎口还在发麻。
方才剑雨落下时,那股穿透骨髓的寒气让他的佩剑差点脱手。”那个白发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拔剑的动作,我只看清了三成。”
断浪突然咆哮起来,声音像被滚水烫过的野兽:“《狂战真经》!老子的《狂战真经》在他身上!”
他踹碎栏杆,碎木屑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那本用三十七条人命换来的秘笈,随着帝释天的湮灭消失在了虚空里。
蜃楼的铜钟被气浪震得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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