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先是细细的一条,然后迅速扩大,边缘处晕开层层叠叠的光晕,把云朵都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
城墙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那些靠在墙上休息的士兵纷纷站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但很快他们发现那光并不灼热,也不刺目,像水一样从头顶漫下来,淌过每一张脸。
一卷巨大的卷轴在那道金光中缓缓展开。
边缘处是深色的轴木,表面刻着他叫不出名字的纹路,卷面洁白得不像这个世界上该有的东西——没有发黄,没有污渍,甚至连墨迹都还没有浮现。
朱厚照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卷轴停住了。
在上面,有字迹正在慢慢显现出来。
一笔一划都很慢,像是有人在拿着笔,蘸着光,一笔一划地写上去。
第一个字是“天”
。
第二个字是“残”
。
第三个字是“剑”
。
第四个字是“谱”
。
四个字写完,轴面上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那卷轴就这么悬在整座京城的上空,像是挂在那里的一幅画。
朱厚照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天残剑谱……身残心不残……”
张三丰在他身侧低声接道:“好一个身残心不残。”
四周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那些士兵不知道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天上突然出现这种东西,要么是吉兆,要么是凶兆。
有人跪了下去,有人还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道金光之上。
朱厚照没有跪。
他仰着头,纹丝不动地站着,光是自上而下打在他脸上,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尊被烧红的铁像。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站在他身边的段天涯没听清,侧过头想问。
但朱厚照已经不再重复那句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卷轴,一直等到金光消散,卷轴收回那道裂缝里,整片天空重新变回灰蒙蒙的颜色,他才缓缓垂下视线。
风又吹过来了,这次带着更浓的焦糊味。
城墙下面,伙夫敲响了开饭的铜锣。
山风刮过道观的檐角,一群人仰着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天际那幅正缓缓展开的金色卷轴。
有人喉咙发紧,脱口喊了一句:“那是天道卷轴又出来了!”
旁边立即接上话茬:“上次杀星榜结束,都过去半个月了。”
又一个声音跟着响起:“这回换成了剑主榜——能在剑道上有点本事的,才够格上榜吧?”
说话的人顿了顿,视线下意识往大殿方向瞟了一眼:“咱们师父那套太极剑,可是武当压箱底的东西,他要是不在上面,那才叫怪事。”
朱厚照站在台阶上,袖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侧过头,对身旁那道灰白长须的身影说:“国师,这段日子军务缠身,劳累你了。
今日战事刚歇,正好赶上这榜开,一起瞧瞧。”
张三丰将双手拢进袖中,点了下头:“是,陛下。”
朱厚照的目光又落回那卷轴上,瞳仁里跳动着光亮:“不知道这剑主榜要排多少人,头一个出来的,又是个什么人物?”
话音还没落地,卷轴最上方浮现出一个名字:岳不群。
人群霎时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开一片低语。”岳不群?”
“他怎么成了五岳剑派的掌门?他不是华山派的吗?”
有知道内情的人嗤了一声,压低嗓子解释起来:“半月前嵩山封禅台会盟,左冷禅嚷嚷着要五派合一,岳不群当场就点了头。
两人为争掌门位打起来,结果岳不群只用了十招,就把左冷禅双眼都刺瞎了。”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辟邪剑法真这么邪乎?”
另一个人接话:“当年林远图靠七十二路辟邪剑横行江湖,岳不群倒好,硬生生改成了三十六路,也算有点本事。”
又一个声音 ** 来:“十招废了左冷禅,换咱们师兄弟几个上,也不见得能办到。”
武当六侠挤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此起彼伏。
论起武功,他们在大明江湖里已算得上号,各派掌门来了也未必能讨到便宜——华山、嵩山这些门派,跟武当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截。
从前左冷禅在时,嵩山派还勉强能撑住场面,左冷禅本人也能跟六侠中的任何一个掰掰手腕。
可现在,左冷禅那双眼睛已经废了,刺穿它们的人,正是那个从前见了谁都笑呵呵的岳不群。
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嘟囔了一句:“岳不群那家伙,藏的还真深。”
武当山脚下一群灰袍 ** 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偷偷朝山顶那座大殿努了努嘴,随即又赶紧低下头去。
朱厚照瞧见榜单首位赫然是岳不群的名字,嘴角难得扯出一丝笑纹。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椅背,开口道:“这个岳不群,朕倒是记得他——好像为了练那劳什子辟邪剑法,挨了自己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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