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的手指划过冰冷的岩壁,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发哑。
岳灵珊攥着裙摆,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师弟!林师弟!平之——你到底在哪儿啊!”
宁中则站在岔路口,目光扫过两边的灌木丛,额角的碎发被山风撩起来又落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灵珊,别喊了。”
岳灵珊跺着脚转过身,眼圈泛红:“娘,你说他能去哪?昨晚他不是还在房里……”
“林师弟这个人,心思太重。”
令狐冲靠在一棵松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自从师父练辟邪剑法的事被天道捅破,我就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变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我怕他钻牛角尖。”
宁中则的手指攥紧了剑鞘,骨节泛白:“林家那套剑法,被师兄拿去练了。
平之心里头,不可能不堵。”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远方云雾缭绕的山脊上,声音低下去三分,“他自个儿走,倒还算好的。
我只怕……”
岳灵珊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娘,你怕什么?”
宁中则侧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令狐冲。
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让岳灵珊的手抖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把话吐出来:“我怕——平之的失踪,跟你爹脱不了干系。”
岳灵珊的嘴张开了,半天合不上。
风灌进去,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娘,你是说……爹把他……”
“不会的,师娘。”
令狐冲直起身子,声音拔高了些,但底气明显不足。
宁中则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带着你们练剑的人了。”
她望着山道尽头,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影子,“自从练了那本剑谱,坐上五岳掌门那把椅子,他就变了。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死紧,连气都喘不匀。”
她转过身,目光定在令狐冲脸上:“我怕华山派百年的根,会断在他手里。
冲儿,灵珊,你们两个现在就下山。”
令狐冲愣住:“下山?干什么去?”
“你师父已经疯了。”
宁中则的声音不带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不想看着你和灵珊,也被他捏在手心里。”
她伸手理了理岳灵珊被风吹乱的刘海,“冲儿,你脑子活,悟性好。
师娘把灵珊交给你,你带她走,离这个烂摊子远远的,好好过日子。
江湖的事,别再碰了。”
岳灵珊猛地摇头,马尾辫甩得啪啪响:“我不走!娘你一个人——”
“师娘,我不能……”
令狐冲想说话,却被宁中则抬手打断。
“冲儿。”
她看着他,目光像山涧的溪水,清可见底,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凉意,“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娘,就听我的。
带上灵珊走,从今往后,别再踏上华山一步。
你要是不听,我就当没你这个徒弟。”
令狐冲的腮帮子绷紧又松开,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他膝盖一弯,跪在湿漉漉的石板上,额头磕在宁中则脚前的泥里:“好。
师娘,我听您的。”
宁中则的目光在令狐冲与岳灵珊之间来回扫过,她的手轻轻搭上令狐冲的胳膊,将他从跪姿拉了起来。
指尖攥紧他的手掌,又握住女儿的手腕,把两只手叠在一处,掌心贴住掌心。
“冲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山风带走,“师娘把小灵珊交给你了。
你得护着她,好好待她。”
令狐冲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里漫上一层红。
他用力点了点头:“师娘放心,我不会让小师妹受一丁点委屈。”
岳灵珊的鼻翼抽动了两下,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她喊了一声“娘”
,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絮。
宁中则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快走吧,现在就走,趁他还不知道。”
令狐冲和岳灵珊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又回头,再走几步再回头。
宁中则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过山壁那道石转角。
山道两旁长满了矮松,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
岳灵珊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哭腔:“大师兄,咱们往哪儿去?”
令狐冲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山道延伸出去的方向,脑子里空空荡荡。
华山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可那些台阶、那些松树、那些云雾,此刻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他在这座山上长大,山外面的世界,他从来没真正想过要怎么走进去。
就在这时候,天边掠过一道金芒。
令狐冲抬起头,看见天道剑主榜上浮出一个名字——独孤求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里亮了起来。
“老前辈又上榜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音,“风太师叔说过,独孤前辈剑法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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