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晨苦笑,拍了拍胸口:“你若不信,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这确实是师父的原话。”
步惊云盯着剑晨的眼睛看了几息,又转头望向大江尽头。
浪头一层赶着一层拍向岸边,天色阴沉得像是要挤出水来。
他终于松开剑柄:“我和风师弟正要前往中土。”
江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船头的木板被浪头拍得咯吱作响。
剑晨站在岸边的礁石上,看着那艘小舟劈开水面远去,喉咙里泛出些许干涩。
“等这趟事情办完,我自然会去找无名前辈。”
这话从步惊云嘴里吐出来时,剑晨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盯着船上那个 ** 青年的侧脸,声音里带着试探:“你们要到中土去?”
步惊云眉骨微抬,目光斜斜扫过来。
那眼神里没多余的情绪,只有刀刃般的平整。”怎么?去不得?”
剑晨摇头,脚底的碎石被他的鞋底碾进沙里。”中土现在不太平。
各路高手都聚在那里,水面下的暗流比你们想的要深。”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截,“你们要进中土,最好把眼睛擦亮点。”
步惊云点了下头,算是接了这份提醒。”多谢。
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面突然炸开一团白浪。
小舟像被什么力量猛推了一把,船底与水面摩擦出刺耳的嘶鸣,转眼就窜出去几十丈远。
剑晨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越来越小的黑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眼底闪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风灌进聂风的袖口,布料啪啪作响。
他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步惊云,开口时声音被风扯得有些变形:“云师兄,你说无名前辈这次突然要见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步惊云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水波层层叠叠地铺开,又层层叠叠地碎掉。”我也想知道。”
他的声音沉下去,“很多年前我跟他见过一次。
那时候我想拜他为师,他说我身上的戾气太重,没收。”
江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无名这个人做事有一是一,江湖上没人说他半个不字。
等我们从那边回来,去他那里坐一坐,也不是什么坏事。”
聂风听完,脑袋微微点了两下,没再追问。
头顶的天光骤然亮了一截。
不是太阳破云的那种亮,而是某种金属质感的金光,从极高处直直砸下来。
两个人同时抬头,瞳孔里映出那道从苍穹深处展开的光幕。
聂风的笑声几乎是和那道金光一起炸开的。”云师兄!你上榜了!”
他的手指向天幕,指尖微微发抖,“天道剑主榜,第九名!这可不得了!你的剑道天赋原来这么强——雄霸把你耽误了这么多年!”
步惊云盯着光幕上自己的名字,喉头动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也震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剑道根骨能被推到那个位置去。
沉默了两三秒后,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雄霸……你误了我。”
他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到了船头劈开的水纹上,声音里多了一层铁锈般的硬度:“风师弟,这趟中土,剑阁必须走一趟。
我要亲眼看看清宇仙人留下的三十六道剑意,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聂风一把拍在船帮上,木料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话不用再说第二遍。”
步惊云转过头,看着聂风的眼睛。
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起来。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风里:“你我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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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星州的码头边,油灯在窗台上晃出一圈昏黄的光。
无名坐在窗边,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他透过窗格望着夜空里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金光,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道光里浮着一个名字。
他又想起了那场火。
火舌舔舐着房梁,木料噼啪炸裂,浓烟贴着地面翻滚。
一个少年的身影从火光里走出来,浑身上下沾满别人的血,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刀刃。
那少年跪在他面前说要拜师,他低头看着那双眼睛,看到的全是碎玻璃一样的杀意。
天赋确实好。
好到他当时的手心都在发烫。
可他最终摇了头。
悔意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无名的内心。
他站在山巅,任山风撕扯着衣袍,指尖触到剑柄时微微发颤。
那个少年挥剑的身影还在记忆里鲜活着,浓重的戾气裹着血腥味,像一柄未经打磨的凶刃。
人都是教出来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他的旧伤上。
剑道神话,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回想着那场**祸之后,少年眼里燃着的火——那分明是剑魂在觉醒。
如果那时候他能看得更远些,而不是被所谓的规矩捆住手脚。
刀刃天生就是为了割破什么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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