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闭上眼睛，感觉到曹正淳的拇指正按在他后颈的一处穴位上，一股酸胀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风从高台上掠过，带着一丝秋末的凉意，吹动了他袖口的明黄色绸缎。

天穹那道金光炸开的时候，朱厚照的嘴角才真正往上扬起来——三天前京城外头还飘着硝烟味，叛军的甲胄碎片混着泥土堆在城门根下，护城河的水被踩得浑浊不堪。

王阳明骑着马穿过遍地断矛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那些被朱无视用家人性命逼着冲锋的将领里，有十来个临阵倒戈，把刀尖调转对准了自家主帅的后背。

里应外合，一下就把阵脚打散了。

朱无视最后只能拖着素心往北边密林里钻，马蹄声消失在雾气中的时候，京城的鼓楼才重新敲响了报平安的铜钟。

皇宫深处的混战稍微早些。

那道潜入大殿的影子被张三丰袍袖卷住时，朱厚照正死死抓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惊鲵的面具在烛火里碎裂成几片，上官海棠的铁链早已缠上她的腕骨。

现在那人应该已经蹲在牢里的稻草堆上，听着隔壁牢房水滴石穿的声响了。

张三丰从朱红廊柱后面走出来，脚下没什么声音，单看他的脚步根本猜不出这是个百岁老人。”陛下，”

他开口时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说件稀松平常的事，“朱无视那一身功夫还没废干净，贫道打算亲自往北边追一趟。”

朱厚照把目光从远处的琉璃瓦上收回来：“国师已经知道他躲在哪了？”

“目前还不清楚具 ** 置，”

张三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东南方向的某处屋檐上，“不过海棠那边查到些线索，顺着摸过去应该能咬住尾巴。”

“那就有劳国师了。”

朱厚照说完这句话，头顶突然被一片金色光芒笼罩，那种光亮不刺眼，却让周围所有的颜色都褪了一层。

他仰起头，天道道主榜的卷轴正在层层云霭间展开边缘，墨迹像活着一样在绢帛上游走。

“好！”

朱厚照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笑纹从眼角挤出来，“这榜单来得正是时候。

国师一手撑起武当，天下谁不认这一脉道统？朕先道一声贺，榜单上必定有国师的名号。”

张三丰双手拱了拱，嘴唇弯出一个弧度却没露出牙齿：“陛下抬举贫道了。”

榜上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是宁道奇。

朱厚照眨了眨眼，念出声：“散人宁道奇？他居然弄出个青霄派……这老头平日里不是在江湖上独自晃荡么？”

“以他在武林中的分量，开山立派倒也寻常，”

张三丰说话时目光仍落在榜上那些流动的字上，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不过他那散手第九扑倒是新鲜招数，看来这些年没有荒废功夫。”

曹正淳站在两步之外，拂尘搭在小臂上，声音压得低了些：“奴才记得这宁道奇跟佛门那帮尼姑走得颇近，尤其是慈航静斋的几位师太。

常年独来独往的人，突然收徒弟立山门，这风向转得有点急啊。”

大荒边缘一座低矮的山包上，长发已经被霜色浸透的晓梦背着那柄青铜古剑，裙摆在野草尖上扫过。

她望着面前那片望不到头的荒原，眼睛里的冷意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嘴唇抿着的时候，嘴角的线条比往日多往下拉了一点弧度。

风从荒原深处刮过来，卷起干燥的尘土打在剑鞘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四周尽是荒芜，脚下土地干裂得像是龟壳上的纹路。

她踩着碎石子走了快十天，靴底已经磨薄了一层。

风从某个方向卷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却始终没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战神殿……到底藏在哪里？”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急躁，只是困惑。

进了这片荒原之后，连战神殿残留的灵力波动都彻底消失了。

仿佛世间从未存在过那样一处地方。

头顶忽然亮起金光。

晓梦抬眼，望向天穹。

那道刚刚展开的天道道主榜上，第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宁道奇。

她只是看了一眼，眼底没有波澜。

不认识的人，不值得她多花半分心思。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地面，扫过四周起伏的荒丘。

然后，她停住了。

远处，有一片低矮的轮廓。

是房屋。

墙角和屋顶的线条虽然模糊，却是人刻意搭建出来的痕迹。

晓梦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十天了。

她在这片荒芜之地走了整整十天，终于看见了活人居住的地方。

必须去看看。

她提起一口气，身形如风中的一片落叶，瞬间散去。

原地只留下几粒被风带起的沙尘，很快就落回地面，仿佛从没有人站在那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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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里。

叶清宇的视线刚从天穹中的榜单上收回来，忽然眉心微动。

“有人来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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