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意,衣甲边缘还沾着些许露水。
嬴政转过身来,目光落到章邯身上,语气平和:“章邯,你回来了。”
章邯单膝跪地,铁甲发出摩擦声:“陛下,臣回来和陛下复命!”
嬴政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问话时视线又飘向夜空那片正在消散的金光:“扶苏怎么样?”
章邯站起身,垂手答道:“长公子一切安好!”
嬴政的指节在背后轻叩了两下。
他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殿内悬挂的那幅地图上,地图上标注着剑阁的位置,用墨笔画了一个小圈。
“你回来的正好。”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朕打算亲自前往剑阁一趟。”
章邯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应道:“是!”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炸响。
嬴政的目光从地图移向殿外的夜色,目光所及之处,似乎已经看见了千里之外的路。
东郡的酒楼二层,木窗半敞。
盖聂的目光扫过街面上那些甲胄鲜明的士卒,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昨日半夜坠落的火球砸穿了城南三间民房,天还没亮,城门口就多了两排持戈的卫兵,连平日里只在府衙附近巡逻的黑甲骑士,也开始沿着主街来回走动。
“天降流火,落在东郡。”
盖聂收回视线,声音不高不低,“这东西传到咸阳,那位会怎么解读,谁也拿不准。”
卫庄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杯底在木纹上转出半圈水渍。”他爱怎么想是他的事。
但这团火,我们可以让它烧得更旺些。”
张良摇了摇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点。”编几句谶语容易,找人传唱也容易。
可这些东西说到底只是风,吹得再猛,也刮不动城墙。”
“那你拿个主意。”
卫庄把杯子搁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张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城楼的轮廓上。”现在只能等陈胜那边定下日子。
他什么时候举旗,我们这边就把声势造到最大——火球的位置、落地的时辰、烧出的痕迹,都能对得上。”
“但胜算不大。”
盖聂替他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如果败了,”
张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嬴政对各地的掌控只会比以前更紧。
到时候雍凉二州,恐怕就留不住我们了。”
“那就往东走。”
卫庄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大汉那边诸侯正打得厉害,多几个外人进去,没人顾得上查来历。”
盖聂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涌进来一片金光。
三人几乎是同时抬头——天穹之上,那道凭空展开的卷轴正缓缓往下垂落,上面的字迹一笔一笔地浮现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布面上渗。
卫庄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嘴里吐出一个名字:“于吉。
左慈。
这两个人,之前从没听人提起过。”
“大汉的修道之人,比九州任何地方都多。”
盖聂的目光还在卷轴上停留,“光大小流派,就有几十支。
藏龙卧虎,算不上稀奇。”
而在另一个方向,咸阳宫中的光线透过高窗斜斜地铺在青砖地面上。
嬴政负手站在殿门内侧,目光同样落在天际那张榜单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淡的语气开了口。
“章邯。”
“臣在。”
“天宗那个掌门,你了解多少。”
章邯微微躬身,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整理措辞。”回陛下,天宗一贯的态度,是愿意同朝廷保持往来。
之前晓梦掌门派到咸阳来的那几位宗门高手,也为朝廷办过几件棘手的事。”
他顿了一顿,补了一句:“晓梦此人,天赋极高,在同辈之中几乎找不到对手。
但她的短板也很清楚——她只适合做一把刀,不适合执刀柄。”
嬴政的指尖在袖口上轻轻捻了一下,像是捏住了什么细微的东西。”一把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倒像是在咀嚼一个有趣的说法。
“她若真肯做这把刀,朕不会亏待天宗。”
天穹之上那道金色榜单铺展开来时,太乙山大竹峰的竹叶正被山风吹得沙沙作响。
北冥子曲起指节敲了敲石桌边缘,棋盘上的黑白子纹丝未动,对面那道玄子却把捧着的茶盏搁下了,目光穿过林隙钉在那些发光的文字上。
“大汉那边的道门分支越来越杂了。”
道玄子拈起一枚白子,没急着落,指腹摩挲着棋子边缘的凉意,“你看看,宁道奇、龙木那两位岛主,还有于吉左慈——这些人名我几年前去那边时隐约听过几耳朵。
四百多年的大汉江山,根子怕是烂透了,才催出这些旁逸斜出的枝杈来。”
北冥子没接话,拿袖子拂开飘到棋盘上的落叶,忽然抬起头朝那片金光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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