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的地气刚回暖,太平山的石阶上还泛着潮。
张角站在道观门口,仰头盯着天上那面金闪闪的榜文,嘴角的胡须跟着笑意往上翘了翘。
又是他的名字挂在上头,这已经是第三回。
头两回登榜之后,丹田里的真气就像被浇了油的火,烧得比从前旺得多;天道丢下来的赏赐,也让他的气势涨了一截。
可这回,他的手指捏着那枚刚落到掌心的丹药,拇指在丹丸表面蹭了两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九死一生丹?”
他把丹药凑到鼻尖嗅了嗅,药味钻进鼻腔,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这名字听着就不对劲——莫非天道的舌头底下藏着话?将来我得在鬼门关前头走一趟?”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把丹药塞进怀里,掌心贴着布料攥了攥,“这东西,现在还不能往嘴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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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山的松涛声一阵接一阵,孙恩站在崖边的青石上,袍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天道金榜上张角那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远处一片快要散去的云。”果然又爬上去一次,”
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羡慕,也听不出嘲讽,“可那些裹着黄布的队伍要是散了架,他那太平道还能拿什么撑着不倒?”
风灌进他的袖口,他垂下眼皮,“辛辛苦苦攒了十几年的家底,到头来怕不是一场空。
修道的人偏要去揽争天下的活,这不是硬拧着天道走么?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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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深处的风吹过残缺的土墙,卷起几片干枯的草叶。
叶清宇靠在村口那棵 ** 子树干上,目光懒懒地盯着天上的榜单。
晓梦和张角的名号一前一后亮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像看见两只鸟从头顶飞过,不值得抬手比划。
天泽却抱着胳膊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村口显得有点硬:“那个叫晓梦的小姑娘,确实有几把刷子,底子不差。”
他偏头朝大荒的方向努了努嘴,“可这片地界里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摸不透——她能不能活着走出去,现在还不好说。”
谢晓峰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头也没抬:“活得下去的,才叫天才。
半路断了气的,那叫故事。”
话音刚落,叶九的声音从身后蹦出来,带着点小孩看见热闹的兴奋劲儿:“师父,快看——张角又上榜了!”
村外三十里处,晓梦仰头望着天道道主榜上那几行字,眉心拧成一团。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她反复咀嚼着刚得知的消息——刚才被自己打翻在地的那个,是剑阁的风雷剑主天泽?可天泽明明管那年轻人叫阁主。
阁主……剑阁之主不是清宇仙人吗?那小子难道就是清宇仙人?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这怎么可能,清宇仙人怎么会是那副模样,看上去还没自己年长。
不对,那年轻人明明自称癫道人。
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差错?那个身影,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果他真的是清宇仙人,倒也能解释——毕竟他释放出的那种压迫感,至今还让她后背发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盯住一样,那种感觉她这辈子只体会过这么一次。
癫道人?清宇仙人?晓梦眼底忽地掠过两簇光,像是黑暗中捕捉到了什么线索。
大荒另一端,尹仲几乎是在贴地飞掠。
脚下的沙土被他的气劲掀起,扬成一条灰黄的尾巴。
忽然间,他猛地刹住身形——前方不到十里处,一股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呼吸。
他眯起眼睛望去,只见一座宫殿蹲踞在荒原上,轮廓巍峨,檐角刺破天际,远远看去,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正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荒芜。
尹仲的瞳孔骤然收缩,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在大荒里穿梭了不知多少日,除了那个破败的村庄,再没见过像样的建筑。
但现在,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宫殿,气势惊人,俯视着整片荒原。
这代表着什么?尹仲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喉结上下滚动。
他纵身跃起,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朝那座宫殿冲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经在殿前十丈处落地。
双脚刚触到地面,他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再没能往前踏出一步。
视线落在那座殿宇上。
门楣高处悬着一块横匾。
“惊雁宫。”
尹仲的目光扫过这三个刻字,眉峰渐渐收拢。
他察觉四周的空气有异,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呼吸,细密而阴冷。
不对,一切都不对。
头顶的天幕突然亮起。
金光一道接一道地炸开。
他仰起头,看见虚空中铺展开来的榜单——天道道主榜,那些名字正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像被无形的手指逐笔描画。
尹仲凝视着那些名列其上的人,瞳孔深处掠过几重暗影。
“天道之下,谁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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