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峨眉内院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厢房里,一个女人正对着铜镜发呆。
镜子里的面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有细纹,鬓边夹着几根白发。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
十六年前,她还是个梳着双鬟的少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两弯月牙。
师父说她天资聪颖,说她是峨眉未来的支柱。
她自己也信,练剑的时候比谁都拼命,背口诀的时候比谁都用心。
然后她遇见了那个人。
现在她被困在这间屋子里,窗外的天只有巴掌大一块。
每天能做的事就是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一点一点老去,听风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院落。
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经过,又渐渐远去。
没有人停下来敲门。
她垂下眼,铜镜里那张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远处,金顶方向传来钟声,沉闷地撞了三下。
她已过了三十。
这个岁数,走在街市上,偶尔会被眼尖的小贩唤作“娘子”
,而不是“姑娘”
。
她心里清楚,自己脸上添了细纹,眼角也垂了些,早已不是当年那副水灵灵的模样。
可若叫她重走一遭,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当年那个男人,他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劲儿,像冬日里埋在炭灰下的火,看着不显,碰上去却烫得人缩手。
如今,他怕早把她忘干净了吧。
毕竟,是她先松的手。
那一年她转身走得决绝,连回头都不敢,怕一回头就迈不动步子。
十六年过去,她把那人的名字压在心底,压得几乎自己都忘了。
直到这日。
正午时分,头顶那片天骤然亮起来,刺目的金光从云缝里倾泻而下,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熔金的炉子。
她愣在原地,手里的针线篓子差点滑落。
仰起头,眼睛被那光刺得眯起来,却还是看见了——天道金榜上,那两个金字嵌在云端,清清楚楚:
杨逍。
她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贴在她心上十六年,如今被光一照,烫得她浑身发抖。
泪水不受控地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
武当山。
真武殿前的石阶被太阳晒得发烫,几只灰雀蹲在檐角,啄着瓦缝里的草籽。
宋远桥负手站在殿前广场 ** ,山风鼓动他的道袍,袖口猎猎作响。
他身后,俞莲舟、殷梨亭并一众武当 ** 列作两排,目光都凝在天穹那道金榜上。
俞莲舟先开了口,嗓子发干,像含了一口沙:“峨眉那个小丫头周芷若,上榜了。”
殷梨亭接话,声音低沉:“明教的杨逍,也在榜上。”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往下说。
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武当派里,一个都没有。
宋远桥沉默了片刻,抬手捋了捋被风吹散的胡须,语气平淡,却带着压不住的涩意:“上次天道无双榜开,只有木师叔和师父榜上有名。
如今木师叔叛出山门,师父他老人家……跟我们这些人哪里能放在一起比?”
殷梨亭咬着牙,额上青筋跳了跳:“偌大一座武当,除了师父,竟没有一个人能挤进那天道的榜单里去?”
俞莲舟摇头,声音更低了:“何止丢人。”
众 ** 垂着头,没人接话。
阳光砸在地上,把一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这时,宋青书从队列里跨出一步,冲他父亲和几位师叔拱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爹,各位师叔,这一回,我想争一争。”
话刚落地,宋远桥的脸就沉了下来,像山雨欲来前压得极低的云层:“青书,你有多大能耐,当爹的不知道?少在这儿说大话!”
宋青书脖子一梗:“那卓一航呢?他凭什么就能上榜?”
“闭嘴!”
宋远桥的声音陡地拔高,震得檐角的灰雀扑棱棱飞起,“再胡言乱语,我把你关到后山面壁去!”
宋青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
他把头低下,攥紧的拳头藏进袖子里。
就在这时候,天穹深处,金光再次炸开。
天幕再次震动,又一道名字浮现在金色榜单之上。
天道无双榜第四十四位——卓一航。
光字在云端闪烁时,武当派山门前聚集的 ** 们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喧哗。
有人揉了揉眼睛,仿佛想确认自己没看错;有人低声念着那个名字,声音里藏不住惊讶。
那行金色小字继续铺展,像是要把这个人的底细全数抖落出来——
大明皇朝人士。
武当五长老之一 ** 真人的亲传 ** 。
祖父卓仲廉,刚卸任云贵总督之位。
父亲卓继贤,户部侍郎。
三代为官,世家子弟。
修习的武艺被一条条列出来:九宫神行掌、连环夺命剑法、达摩剑法、白发三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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