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云层里隐隐有雷声滚动，却迟迟不见雨落下来。

他转身，朝岛 ** 走去，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经过一株 ** 子老树时，他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道深深的刀痕——那是他自己砍的，四千年前，在最后一场战斗开始之前。

与此同时，大秦皇朝的荒原上，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顶，把沙砾烤得发烫。

石之轩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

李寒衣站在他三步之外，正在摘粘在袖口上的草籽。

风从南边吹过来，裹着干燥的泥土气息，热烘烘地扑在脸上。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幕。

天道无双榜上，那些金色字迹正在重新排列，末尾的位置出现了两个新的名字。

他眯起眼睛，读出了最下方那个——叶九。

手指摩挲着皮囊的粗糙表面，他心想，这孩子进步的速度确实惊人。

不过转念之间那个念头就淡了，毕竟教他的是那个人。

普天之下，也只有那个人能带出这样的**。

他正要收回视线，另一个名字跟着浮了上来。

皮囊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水渍洇开了一小片沙土。

祝玉妍。

石之轩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个皮囊，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李寒衣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然后也沉默了。

风忽然变得很响，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石之轩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阴癸派这些年在圣门之中本来就势大，无论是地盘还是人手，都压过了其他宗门一头。

祝玉妍本人却因为某些过往的牵绊，功力卡在一道关口上，二十年都无法突破。

可现在这道关口被冲开了，她不但成了阴癸派历史上最强的一任掌门，更关键的是——

他想起天道公布的那个事实，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那个人，是她的道侣。

石之轩捏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这个事实，如果不是天道亲口宣告，他根本不会相信。

可它偏偏是真的。

整个圣门，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掂量阴癸派的分量，不得不重新审视祝玉妍的位置。

而他石之轩，也必须在脚下这片荒原上，想清楚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

李寒衣走过来，踢了一下地上的皮囊，水已经流干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石之轩呼出一口浊气，弯下腰把皮囊捡起来，塞回怀里，然后继续朝前走。

脚步比刚才沉了几分，在干裂的土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身后那片天空，天道无双榜的金光还在闪烁，新的名字高高悬挂在那里，像两颗刚从夜幕里亮起的星。

洛水波纹轻拍岸边，祝玉妍转头看向身侧那个正对着天空发笑的男人。

她睫毛微垂，语气里藏着几分困惑：“你这笑，是为哪般？”

叶清宇目光仍留在天幕那道榜单上——朱无视三个字正泛着金光徐徐浮现。

他深吸一口河畔夹杂着水草气息的空气：“天下九州，每天都在发生无数事情。

这榜单越往上，想挤进去就越难。

你参悟那卷图录后能进前十，算不上意外。”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口来回摩挲，“第八名……仔细一想，倒也合乎情理。”

“所以呢？”

祝玉妍声音平直，像是湖面没有波纹的水。

“自然是替你高兴。”

叶清宇话音未落，便看见她翻了个白眼，那目光仿佛在说他多此一举。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九一路小跑着追上来，衣角被风扯得啪啪作响。”师父！那我呢！我呢！我也是前十了！”

少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眼睛亮得像河面上碎开的阳光。

叶清宇伸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拍了拍：“接着往前走，你前面还有整片星空等你去摘。”

叶九一听，肩膀立刻塌了下来，嘴角也跟着耷拉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苍穹骤然一震。

金芒从虚空深处炸开，仿佛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整桶熔化的铜汁。

新的名字在光芒中缓缓浮现——

【天道无双榜第七名——朱无视。】

那是属于大明护龙山庄旧主的名字。

一个本该戍卫社稷的铁胆神侯，最后却沦为了觊觎龙椅的逆贼。

河岸边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祝玉妍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边的绣纹。

她能感觉到那份榜单上透出的压迫感——那个叫朱无视的男人，恐怕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叶清宇收回视线，望着对岸渐次亮起的渔火。

河面上有晚风掠过，带起一阵潮湿的凉意，扑在脸颊上像薄纱拂过。

“圣门那边……”

祝玉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石之轩现在怕是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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