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太需要天道奖励了。
只有再得一份造化,才能尽快压下伤势;只有不死人之身圆满,才能正面硬撼手持灵镜的童博而丝毫不惧。
他的目光在金色的榜单上扫过,看着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
每出现一个名字,他的眉头就跳一下。
这一次的榜单似乎隔外漫长,人名密密麻麻地排开,有些名字他认得,有些则完全陌生。
但只要是能上榜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他尹仲活了五百年,到头来竟然要靠天道施舍才能活下去。
那个叫轩辕的,据说已经与天地同寿;那个蚩尤,兵主之名响彻八荒;还有笑三笑,活得比他更久,修为深不可测。
这还没算清宇仙人那个绝对的霸主——那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连他尹仲在人家面前都得低头。
他站在榜单下,看着自己的名字迟迟没有出现,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焦躁。
早出现,说明名次低;晚出现,名次高,可也意味着竞争更激烈。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掌心那点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撕裂,渗出的血珠顺着拳缝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那个童博此刻在做什么?他一定也在看榜单,一定也在盘算着什么。
那小子心思缜密,得了灵镜之后更是如虎添翼,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追击的机会。
远处的风忽然停了。
尹仲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住腰间兵器的握柄。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擂响。
金光还在持续,榜单还在更新,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了。
他所有的感知都朝周围铺展开,捕捉这片荒地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
没有人声。
没有任何可疑的气息。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把目光投向天际。
那个名字还没有出现,但他知道——快了。
他一定会榜上有名,一定会拿到天道奖励,一定会让不死人之身大成。
到那时候,童博也好,灵镜也罢,他都要一件一件地讨回来。
金光之中,又有新的名字缓缓浮现。
山风裹着松脂的气味灌进衣领,尹仲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肉上刻出半月形白印。
那张写满名字的金色榜单正在天幕中缓缓铺展,他盯着看了太久,瞳孔里映出的光点开始发烫、发涩,仿佛有细沙揉进了眼眶。
三个月前他路过那座小镇时,还曾用掌风劈碎过一张类似的榜单。
那时他觉得榜上那些姓名不过是笑话——凭什么一群毛头小子能和他并列?可现在不一样了。
叶九的名字闪过时带起一阵钟鸣,祝玉妍三个字浮现时空气里弥漫出若有若无的幽兰香,庞斑的名字更是让周围三丈内的野草齐齐伏倒。
每亮起一个名字,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就往喉咙口顶一寸。
还剩最后七个位置。
还剩三个。
一个。
当他的名字和向雨田并列着出现在第五位时,尹仲突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冰凉的汗液沿着脊椎滑进腰带缝隙里,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第四。
比上次掉了一个名次,但至少还在榜上。
他弯腰捡起突然出现在脚边的丹药瓶时,手指还在轻微发抖。
药瓶温热的,像是刚从丹炉里取出来。
瓶身上刻着“轮转霸王丹”
五个篆字,笔画的沟壑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赤金色光粉。
他拔开瓶塞,一股混着焦苦和蜜甜的浓烈气味冲进鼻腔,脑仁被这股味道激得发麻。
没有犹豫,药丸滑过喉管时粗糙的棱角刮得食道生疼。
他立即盘腿坐下,腹中那股药力正在炸开,热流像无数条活蛇在经脉里游走。
山谷另一侧的石缝里,童博正把灵镜抵在胸口。
镜面冰凉,隔着衣料也能让皮肤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盯着镜中那个盘坐调息的身影看了很久,直到尹仲的头顶开始冒出蒸汽状的白色雾霭,才稍微放松了攥紧灵镜的手指。
这三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次闭眼都会梦见尹仲那张皱巴巴的笑脸,梦见他又使了什么花招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童博掀开衣襟,锁骨下方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那是昨天追到断崖时,尹仲突然回身甩出的金针留下的。
伤口不深,血已经凝住了,但每次呼吸时伤口边缘的皮肤都会被扯得生疼。
他抓起一把泥土按在伤处,潮湿的黑土混着腐烂的草根味,压住了血腥气。
头顶突然传来轰鸣声。
金光一道接一道地炸开,天穹像一面被石子砸碎的琉璃瓦,裂纹里泄出刺目的光。
童博抬起头,看见尹仲那张榜单正在缓缓转动,金光映得山壁上每一块石头都在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灵镜,镜中人影已经站起身来,正在朝东南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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