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雨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这四个字从舌尖滚落，带着温热的吐息消散在冷空气里。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试图去触碰那片虚无中的榜单。

指尖在寒风中微微发颤，最终缓缓垂落在身侧。

脚下是一层枯黄的落叶。

它们被夜露浸透，踩上去发出沉闷的湿响。

远处有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敲打着某种古老的节拍。

“世上修道者何其之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院墙上。

青砖的缝隙里长出了几株干枯的苔藓，灰白色的，像老人生出的胡须。

墙角有一只陶罐，罐口积着半指厚的雨水，水面浮着几片蜷缩的枯叶。

清宇仙人。

这四个字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向雨田闭上眼睛，鼻腔里涌入泥土和腐殖质混合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放缓，每一次吐气都拉得很长，像是在丈量从胸腔到嘴唇的距离。

这世上，独一无二者，无双也。

他想。

那个身影又浮现在面前——不是从记忆中提取的画面，而是某种更模糊的存在。

他看不见那人的面容，却能感知到一种重量，像是整座山压在水面上，沉静而不可撼动。

向雨田睁开眼。

头顶的天穹泛着青灰色，云层很薄，像是被谁用手指捻过。

天道无双榜就悬在那里，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院墙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转瞬即逝。

“……总有一天。”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风从衣袖的缝隙灌进去，贴着皮肤游走，带来一阵战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嵌着泥土，掌心的老茧粗糙得像砂纸。

创出属于自己的法。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生根，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每一根神经。

他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持续。

檐角挂着一盏灯笼。

烛火在薄纸里跳动，投下摇晃的光影。

向雨田眯起眼，看着那片光投射在墙面上的形状——它像一只挣扎着要挣脱束缚的手，不断扭曲、伸展，又收缩。

他抬起脚，鞋底碾过一片落叶。

那叶片碎裂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呓语。

他会继续走下去。

这念头没有发出声音，却比任何宣告都清晰。

他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在微微下陷，石子的棱角硌着脚心。

那些微小的刺痛让他的意识更加清朗。

清宇仙人只有一个。

向雨田推开院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门槛上落着一片枯叶，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跨过去，鞋面拂过那片叶子，它翻了个身，露出背面细密的叶脉。

院外的小路延伸向远方。

路面上铺着碎石子，缝隙里长着不知名的野草。

它们的茎秆已经泛黄，顶端还挂着几粒干瘪的种子。

向雨田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时轻时重。

路的尽头，是更远的路。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加深，每一次吸气都能嗅到远处飘来的烟火味。

那些气味很淡，像是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场景——或许是某个黄昏，或许是某个黎明。

天上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

它们落在他的肩头和头发上，很快就化作微小的水渍。

向雨田仰起脸，让那些冰凉的点子打在脸上。

它们触碰皮肤的瞬间，像被针尖刺了一下，留下细微的凉意。

天道无双榜的光芒依旧悬在头顶。

他走一步，那光就跟一步，像是某种无声的注视。

街角有一棵老槐树。

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背， ** 的根须虬结着盘踞在地面。

向雨田伸手触碰树干，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坚实的感觉。

这棵树很老了。

他想。

它看过多少日出日落，听过多少风声雨声？

而他，还只是这条路上的行者。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子敲了三下，闷响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雪下得更密了些，地面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白色。

向雨田裹紧了衣襟，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在延伸。

那条看不见的路，也在延伸。

章台殿的石砖缝隙里渗着深秋的寒意，青铜灯盏内的火苗被穿堂风压得东倒西歪。

胡亥握剑的手背绷起青筋，剑刃贴住脖颈那道皮肤，只要再推进半分，鲜血就会顺着剑身滑落。

殿门对面站着整排甲士，领头的将领铠甲上沾着夜露，他把声音压低了些：“十八皇子，刀刃不长眼，您这又是何必？惹恼了陛下，往后日子更不好过。”

胡亥没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那群铁甲，投向殿外高悬的天幕。

那上面横着一块榜单，光芒流转，叶清宇三个字在最顶端熠熠生辉，像一根刺扎进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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