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声音温和,像是泉水淌过石头:“谢晓峰是大汉皇朝公认的剑神,更得过清宇仙人的点拨,确实是难得的对手。
对西门来说,能与他比剑,不是坏事。”
陆小凤撇撇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天边一片金光炸开,像是有谁在天穹上泼了一盆熔金。
他猛地扭过头。
榜单上新浮现出一个名字。
“啧啧。”
陆小凤的舌尖在牙齿间弹了一下,“原随云。”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敲着不规律的节拍:“这位,可不是个普通人物。
跟你老花有点意思——你们俩都曾经看不见光。
论才学,论武艺,都是顶尖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花满楼的脸,“只不过,他那些心思,可比你重得多。”
窗外有风吹过,把那面金色榜单吹得微微晃动。
光斑在陆小凤脸上跳了跳,又落在西门吹雪握剑的那只手上。
青衫男子将茶杯搁在石桌上,指尖沿着杯沿缓缓画了个圈。
石青璇拈起白子,棋枰上发出清脆的叩响——啪嗒一声,像是敲碎了庭院里过分安静的空气。
“你倒是一点都不急。”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檐角那几只打盹的麻雀。
徐子陵抬眼望了望悬在天幕上的那张榜单,浮云正从榜单边缘掠过,遮住又露出几个烫金的字迹。”急什么?”
他反问,“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石青璇没接话,指尖又落下一子。
院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急促得像是踩着鼓点。
一个灰衣仆人踉跄着冲进月亮门,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焦灼:“公子,城里又出事了——兵马司的人封了东市三条街,听说是在搜什么人。”
徐子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叶在嘴里泛开微苦。
他放下杯子时,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沉闷的响。
“东市?”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棋盘上错综复杂的黑白之间,“蝙蝠公子那边有消息么。”
仆人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人敢传话。
西街的茶楼昨天夜里被人砸了,掌柜的今早才发现吊死在自家房梁上。”
石青璇的手指停在半空,那枚白子悬在棋枰上方三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
她转过头看向丈夫,眼波里映着落日的余晖,像碎金浮在水面上。
徐子陵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走得太安稳。”
他站起身,衣袍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棋盘上的几颗棋子。
石青璇将白子放回棋罐,罐子里的玉石彼此撞击,发出细密而清冷的声响。
“你真打算去见那个人?”
她问。
徐子陵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走向内室的背影:“既然有人千方百计把人引到晋阳来,总该给个交代。”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讨论今晚吃什么菜,可石青璇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着比寒冬的湖水更冷的东西。
暮色从四面八方的屋檐下涌出来,吞掉了院里最后一缕日光。
与此同时,晋阳城南的一座小酒馆里,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贴在土墙上,像三幅摇晃的水墨画。
陆小凤把筷子横在碗沿上,转头看窗外街上匆匆走过的几队兵士。
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的泥点子落在卖花姑娘的篮子里,那些粉白的花瓣上沾了暗色的污渍,看起来像哭过的脸。
“老花,”
他收回视线,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你说,咱们算不算赶上了一场好戏?”
花满楼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空的方向,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好戏?”
他轻轻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扇面上画着的墨竹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戏台上的角色都已经登台了,只是还不知道谁是唱红脸的,谁是唱白脸的。”
陆小凤用指尖弹了弹筷子,发出叮的一声:“我倒是想会会那位蝙蝠公子。”
“没可能的。”
花满楼回答得很干脆,折扇“啪”
地合上,尾端抵在桌面上戳了两下,“这座城里头的暗流,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陆小凤挑了挑眉:“你不是说相信我么?”
“相信是一回事,”
花满楼的语气里添了些许无奈的意味,“但相信跟机会是两码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陆小凤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液在杯口鼓起来,险些溢出去。
他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辣得眯起了眼睛:“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没机会?”
花满楼重新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像是在扇走空气里那股子燥热:“你难道没闻到么?这城里到处都是铁锈味。”
陆小凤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酒杯,又抬头看花满楼。
“前几天那场火并,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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