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七。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灵川县北部的山林里,一道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
柳知澜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切换。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在走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只是在原地站着,脚下的路在自己动。
左肩的疼痛反而减轻了——不是好了,是神经末梢被金毒蚀断了。
她的左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灰色,像一截枯木挂在身侧。
但她还在走。
从灰桥集北面的山林出发,她走了整一天。中间摔倒了七八次。有一次是被树根绊的,有一次是腿突然软了,有一次是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一头栽进了沟里。
每一次摔倒之后,她都爬起来了。
因为她知道快到了。
官道四十里。乱石岗。右拐进山。小径六十里。石桥。
爷爷的话像是刻在她脑子里一样。
她已经过了乱石岗。已经右拐了。已经在小径上走了不知道多远。
现在——
她抬起头。
前方三十丈外的位置,一道窄窄的石桥横跨在一条小溪上。
石桥。
柳知澜的脚步停了。
她盯着那座石桥看了很久。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流不出来——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浪费在眼泪上了。
到了。
过了这座桥——
就是清岩坳的地界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石桥走去。
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重。每迈出一步,膝盖都在发抖。
十丈。
五丈。
三丈。
她的脚踏上了石桥的第一块青石板。
然后——
眼前一黑。
柳知澜的身体软地倒了下去,脸颊贴在冰凉的石板上。
她的右手还紧紧攥着小腹上的储物袋。
意识在消失前最后一瞬,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有人在说话?
很远。又很近。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
承进今晚值的是后半夜。
从亥时接班以来,他已经沿着东边山道走了三个来回。七月末的夜风带着山里特有的草腥味,偶尔有几声虫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除此之外安静静的。
这条巡逻路线他走了上百遍,闭着眼都能数清哪块石头在哪儿。山口哨楼、灵田外围、石桥渡口——三个点,一圈大概半个时辰。
承进打了个哈欠,握着手里的警示符纸转向石桥方向。
快到寅时了,最后走一趟就可以交班。
转过最后一个弯,石桥的轮廓在月光下露出来。
承进的脚步停住了。
桥旁边趴着个人。
承进没有立刻靠近。
他右手攥紧警示符纸,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出一张碎岚风刃符。脚步放轻,先退了两步,借着路边一棵老松树的阴影蹲下身,朝四周扫了一圈。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他等了十几个呼吸,确认石桥两侧的灌木丛里没有动静后,才猫着腰慢慢靠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年轻女子,衣裳湿漉地贴在身上,头发散乱遮了半张脸。
右手死攥着小腹上绑着的什么东西。
承进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鼻息。
有气儿。微弱得很。
再看左肩——一道焦黑的伤口从肩头延伸到上臂,伤口边缘有暗金色的东西在微发光。
承进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刀剑伤。是术法打的。
金属性的术法。
他没有急着动人,而是蹲在原地又观察了一阵。这女人身上的修为气息极其微弱,顶多炼气三四层的水平——但这说明不了什么。灵力耗尽的修士,感知起来跟废人没两样。
承进站起身,朝石桥两头又看了一遍。桥那头的小径上没有脚印。
不是被人追到这里的。是自己走来的。
他想了想,把风刃符收回怀里,弯腰将那女子小心地从桥面上抱起来。
轻得吓人。像一把干柴。
承进抱着人沿原路快步往庄园方向走。路过哨楼的时候,他压低嗓子朝上面喊了一声。
“承柏!”
承柏的脑袋从哨楼口探出来,睡眼惺忪。
“进哥?”
“去叫明慧姑。让她去前院偏房等着。”
承柏看见他怀里的人,一下子清醒了。“这谁——”
“别问。去叫人。”
承柏翻身下了哨楼,撒腿就跑。
承进抱着人走进庄园,直奔前院偏房。把人放到床板上的时候,那女子的身体冰凉,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明慧赶到的时候披着件外衫,头发只来得及拢了一把。她看见床上的人,什么都没问,径直坐到床沿边开始查看。
“伤口在哪?”
“左肩。”承进指了指,“有术法残留。”
明慧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解开,看到下面那道焦黑的伤口时,眉头拧了起来。
“金系灵力。”她用银针挑了伤口边缘的暗金色光丝,“侵蚀经脉至少三天了。再晚半天,整条手臂就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