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到门口，谢行云又叫住他。
“还有。”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别弄药味重的水。老夫这酒囊泡过青髓藤，沾了乱七八糟的药气，酒就废了。”
顾承柏连连点头，快步出门。
谢行云看着顾承柏跑远，摇了摇头。
“顾家这些后辈，胆子不大，腿脚倒都挺快。”
顾承志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祠堂外，顾世修正带着昌安检查阵旗。两人隔着窗纸听见里面谈炼丹的事，谁也没敢往里凑。
谢行云把两份灵材收好，抬头看向顾明月。
“你那灵台的伤，老夫回来再看。最近少碰天符华盖，别以为压住乱流就没事。”
顾明月点头。
“弟子会养着。”
谢行云没再多留，转身出了祠堂。
顾承志望着桌上空出来的位置，手指在案沿停了片刻。
两份筑基丹的主药已经送出去。
顾家现在就需要等待了。
……
另一边，苍梧郡城，
郡守府议事厅的大门紧闭。
门外八名玄甲卫分立两侧，甲片压得严实，腰间刀柄都缠着黑布，八人皆是炼气九层巅峰结阵能抵抗筑基初期的修士。
寻常筑基修士想靠近这座议事厅，先得过玄甲卫这一关。
厅内更安静。
苏清和坐在长案后，手边摊着苍梧郡地图。
地图上，大青岭被朱笔圈了三层，东南方向又添了十几个黑点。那些黑点有的是废弃矿场，有的是被兽潮冲垮的村镇，还有几处标着“异族疑踪”。
魏苍澜坐在对面，右肩甲胄还没换下。
他在大青岭受的伤未愈，胸腹间留着一道爪痕。那伤口已经结痂，灵力一走，仍会扯得筋骨发疼。
苏清和抬起手。
一层淡灰色灵力从掌心散开，贴着墙面游走。
议事厅内外的声音被压住。
桌上烛火没晃，魏苍澜却觉得耳边骤然空了。
“现在能谈了。”
魏苍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韩大人还没出关？”
“没有。”
苏清和翻过一页密报。
“清虚真人离开前留下了两瓶南华宗紫府阶的疗伤丹。韩大人服了一瓶，另一瓶如今还未服用。”
魏苍澜手指压在碗沿。
“六尾幻狐偷袭那一下，伤得这么重？”
苏清和抬头看向魏苍澜。
“你跟着郡守大人进了大青岭，看到的东西比我多。”
魏苍澜沉默片刻。
大青岭主峰下，斑渠冲击金丹失败，妖压散开后，山中高阶妖兽四散逃命。
撤离大青岭的时候，韩长风当时已经受了伤。
众人撤退到石牙谷外，本以为能喘口气。
那头六尾幻狐突然从岩缝里钻出来，身形藏在幻雾中，它没冲韩长风正面动手，只在韩长风调动元磁领域镇压兽群时，咬住了紫府灵力换转的空档。
施展幻术动摇了韩大人的根基，
韩长风当场吐血，元磁领域差点散掉。
清虚真人的浮尘只来的急斩下一截狐尾。
六尾幻狐接着就跑了。
那截狐尾被苏清和收进郡守府密库，
“六尾幻狐至少紫府初期。”
魏苍澜放下茶碗。
“它不该出现在大青岭外围。”
“更不该挑在那个时候动手。”
苏清和将密报压到桌上。
“斑渠折在叶道君剑下，大青岭乱成一团。六尾幻狐却提前埋在撤离路线附近，它盯的就是韩大人。”
魏苍澜抬起头。
“你怀疑有人通风报信？”
“我怀疑得更多。”
苏清和指向地图东南部。
“大青岭的妖兽异动，南疆虫谷的毒瘴北移，白沙渡出现海族鳞痕，青石县和清河县又冒出一批来路不明的散修，连大虚宗的青墟郡的断云山脉都有异动。”
“这些事挤在一年里，太巧了。”
魏苍澜脸色沉了下去。
“玄甲卫查了白沙渡。河岸留下的鳞片不是普通水妖，纹路接近南海的裂鳍族。”
“南海的异族跑到苍梧郡来做什么？”
苏清和拿起一支朱笔，在白沙渡和郡城之间划出一道线。
“苍梧郡卡在南边三郡的中间，咱们两侧的郁林郡和浔江郡都没有咱们郡这么突出，往东南有大青岭和，往北连着东陆商道。这里若乱，南边的异族能把手伸得更远。”
魏苍澜嗤了一声。
“但是只要韩大人在，谁敢伸手就剁谁。”
苏清和语气平稳。
“问题在于，刀不够了。”
魏苍澜没接话。
上次大青岭之战，玄甲卫死了四十七人，重伤二十一人。
炼气中后期的郡兵还好补。
炼气九层的玄甲卫，补不出来。
这些人都是从郡城各处挑出来的，有些跟了魏苍澜几十年。大青岭撤回来那天，城外临时营地摆了两排尸体，很多人连完整尸首都没留下。
魏苍澜沉着脸。
“还能动的玄甲卫有六十三人。”
“其中十九人需要养伤。”
“我能调动的，不到五十。”
苏清和点点头。
“郡城外的巡防不能撤。青石县刚杀完两家，下面的人都在看郡守府的反应。”
“洪家和陶家死得不冤。”
魏苍澜语气发沉。
“趁兽潮扣押散修，抢灵田，私吞郡守府救济灵石，还敢把逃难凡人卖去矿场。”
“杀得好。”
“杀两个筑基，只能压住一阵。”
苏清和将那支朱笔放下。
“可有人暗地里开始心思异动了。”
魏苍澜看向他。
“什么意思？”
魏苍澜盯着地图上那十几个黑点，手背压在桌面，半天没有挪开。
他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匣子里放着七枚传讯玉片。玉片颜色各不相同，有两枚已经碎了，碎口新鲜，边缘还残着灵力。
“这是我在有怀疑的人身上布置的简易的生死玉牌。”
魏苍澜眉头压低。
“他们的人已经伸进府里了？”
“早就伸进来了。”
苏清和拿起一枚青色玉片，放到烛火旁。
“户房的小吏，库房的执事，城门的登记官，玄甲卫里也有人和外头做买卖。平日里传几句闲话，拿几块灵石，这些都算不上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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