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抹如血的残阳被北杰尔曼平原那锯齿般的黑色地平线彻底吞没时,尼达威尔,这座曾经在塞尔努斯大陆上闪耀着最高魔法文明光辉的王城,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之中。
这种寂静,并非是战火平息、和平降临后那种能让人在壁炉旁安然入睡的宁静。
相反,那是一种暴风雨极其狂暴地洗劫过大地、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吸干了空气中所有的氧气后,所遗留下来的真空般的死寂。沉闷,压抑,甚至带着一种让人耳膜隐隐作痛的高频嗡鸣。
白天的血腥屠戮结束了,但属于夜晚的黑暗,才刚刚在废墟的阴影中睁开眼睛。
城内的枪声早已彻底平息。那些身穿猩红色军服、如同流水线机器般精准冷酷的大英帝国线列步兵们,已经停止了《掷弹兵进行曲》那欢快而残忍的演奏。取而代之的,是红衫军在划分好的占领区街头进行日常巡逻时,那军鼓敲击出的极其规律、单调,却带着无上工业威压的沉重节拍。
“咚——嗒。咚——嗒。”
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就像是某种庞大的金属齿轮在缓缓咬合,精准地切割着异界的黑夜,宣告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不容置疑的新秩序正在这片焦土上强行降临。
然而,在这宛如冰冷机械般滴答作响的节拍之下,在这片表面上被彻底镇压的死寂之中,另一种“声音”,正在尼达威尔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每一片坍塌的废墟下,如同地下暗河般疯狂地汇聚。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波,而是一种足以让灵魂产生共振的低频悲鸣。
这是成千上万颗在昨天的极度屈辱和恐惧中,侥幸从黑兽佣兵团的屠刀与胯下幸存下来的心脏,在黑夜的绝对掩护下,剧烈搏动时产生的精神共鸣。
在这条看不见的暗河里,涌动着无数双失去血色的嘴唇中,牙齿死死紧咬、甚至将牙龈生生咬出血来所发出的残忍摩擦声;涌动着无数双颤抖的手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无视了痛觉神经的尖叫、直接刺破血肉的微弱撕裂声。
这些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浓烈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实质化的低频悲鸣。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奥莉加那正在废墟中艰难重建的精神领域,也同样,穿透了刚刚重塑了完美血肉之躯的林曦的心底。
站在王宫的高塔之上,林曦那具被华夏法则锚定在巅峰状态的新身体,在夜风中微微战栗着。
借由伊丽莎白赋予的、尚未完全消散的“上帝视角”,林曦的意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铺展在整个尼达威尔的夜空之下。她看到了。清晰得让人感到可怕,清晰得让这位历经了现代严酷军事训练的退役下士,都感到灵魂深处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民——无论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黑暗精灵贵族,还是卑微的半兽人平民;无论是原本就居住在城内的居民,还是从南方逃难而来的难民——他们的身体,此刻正痛苦地、痉挛地记忆着白天的暴行。
但是,林曦极其敏锐地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事实。
他们的灵魂,并没有像她所知晓的那个“原着十八禁游戏”里设定的那样,在经历了绝对的暴力和绝望后,就顺理成章地彻底崩坏、麻木,或者如同那些劣质剧情般,屈服于沃尔特那扭曲的“侍奉”欲望的泥沼之中。
不。
绝对没有。
在上帝视角的微观注视下,林曦看到那些破碎的灵魂里,正在燃烧着别的东西。
那是冰冷的火。
那是淬了世间最毒的毒药的恨。
那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正在将所有人被践踏得粉碎的尊严碎片,一点一点地从泥泞中重新聚拢,然后在仇恨的熔炉中,重新熔铸成一把把无比锋利、足以割裂诸神的隐形匕首的——沉默的疯狂。
视线穿过几条化为焦土的街区,林曦的意识聚焦在了王城东区的一处临时伤兵营地里。
这里原本是一座宏伟的神庙,现在只剩下一堆散发着焦臭味的黑色瓦砾。在这片废墟的角落里,坐着一位黑暗精灵女将领。林曦在奥莉加的记忆碎片中见过她,她曾经指挥着千人规模的重装游侠部队,是尼达威尔防线上最骄傲的利刃之一。
但此刻,她原本华丽且坚固的轻甲已经被撕成了无法辨认的碎片。她那深褐色的肌肤上,布满了难以启齿的淤青,以及几道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开始翻卷发黑的刀伤。
这里没有医疗兵,没有地球上的抗生素,也没有黑暗精灵祭司们那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治愈魔法。
女将领孤身一人坐在瓦砾上,背靠着一截断裂的石柱。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她缓缓地抬起手,从废墟中扯出了一根用来绑麻袋的粗糙麻绳。
接着,她将麻绳的一端用牙齿死死咬住。那双曾经握着精钢长剑、此刻却沾满泥土和干涸血迹的双手,抓住麻绳的两端,绕过自己腹部那块勉强拼凑起来、边缘锐利的残破皮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