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两人对峙，实则元始天尊高悬诸天庆云，金光流转如铸铜墙铁壁，只守不攻；通天却已怒极，青萍剑寒芒吞吐，一招紧似一招，劈得虚空震颤、气浪翻涌！
“通天！本尊何曾失道？你既证混元圣人之位，当年亦是天道亲封圣者，岂不知截教门人上榜，乃是天机早定、劫数难逃？
本尊所作所为，不过顺天而行、推波助澜罢了！倒是你——屡屡违逆天命、强挽劫数，才是真正悖乱纲常之人！”
元始天尊一面稳守云光，一面声如洪钟，字字如钉，凿入耳中。
可他眼中那股灼灼怒火，却半分也压不住——元始竟当着他面，抬手便灭了一名截教外门弟子！
那人虽修为平平，不过太乙金仙，地位微末，可终究是截教门下、他通天亲授法印的徒儿！
当着满岛弟子之面，血溅金鳌，岂止是杀人？分明是抽脸、削面、断威仪！
“无耻狂徒！元始，今日之辱，本座必百倍奉还！”
通天胸中翻腾的，不止是怒焰，更是被踩进泥里的羞耻——堂堂圣人，竟被逼至如此境地，颜面扫地，威信崩裂！
“三弟，住手！”
话音未落，太清老子踏步而出，袖袍一卷，浩荡清气如山岳横移，硬生生截断青萍剑势，却未伤通天分毫。
见太清也出面，通天面色骤然铁青，目光如刃，冷冷刮过太清与元始两张面孔。
“够了！二弟哪句说错了？三弟，你昔为天道圣人，今掌混元大道，不妨静心自问——二弟所言，可有一字虚妄？若换作旁观者，你敢说他错了吗？
截教弟子应劫上榜，可是天意使然？是，还是不是？
二弟做错了什么？他不过道破天机，仅此而已！而你呢？咆哮如雷、挥剑如疯，倒似受尽冤屈之人！
你凭什么愤懑？该怒的是为兄我！该痛的是玄都、度厄——按天数，他们本不该死，人教道统更不该断！
可如今呢？玄都身陨、度厄上榜，人教香火熄尽，徒留空名！
偌大教门，竟无一人承继衣钵……你说，为兄该向谁讨个公道？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却逍遥自在——这口闷气，又该往何处吐？”
太清老子说到此处，声音发颤，眼角泛红，须发微抖，真似肝肠寸断。那一脸悲怆，令通天喉头一哽，竟一时失语。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才缓声再道：“通天，封神杀劫之下，容不得半分情面。稍一松懈，便是门人殒命、上榜封神。此事于你，确有万般难堪。
可你也当明白：截教万仙来朝，损几人尚能续脉；而阐教根基单薄，稍有折损，便是道统倾覆。此中取舍，非我等冷酷，实乃无可转圜。
待劫数落定，为兄与二弟定亲赴碧游宫，负荆请罪——你肯宽宥，我们谢恩；你不肯恕，我们仍谢恩。只盼你能体谅这份苦衷：有些事，我们不想做，却不得不做。”
他边说边摇头，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无奈，仿佛每个字都沉甸甸压在心上。
“二弟，走！”
太清老子转身轻喝一声，西方二圣早已默然退开；元始天尊驻足片刻，目光在通天脸上久久停顿，眸底光影明灭，终是一言不发，随兄长而去。
玄门四圣渐行渐远，通天立于原地，望着那几道背影，久久未动，仿佛魂魄也被带走了几分。
“师尊！”
多宝道人的声音忽起，通天侧首，只见他挺身立于身前，身后乌泱泱一片截教门人，人人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敢问师尊——为何放他们走？就在金鳌岛上，当着您面、当着我等千百同门之面，他们亲手斩杀我截教弟子！难道就因几句旧日寒暄，就因那弟子不过太乙金仙，便活该被抹去？死了，就白死了？”
多宝一字一句，如刀剖心，通天张口欲言，却僵在当场——这话，也正是所有截教弟子心底滚烫未出口的质问。
本来截教弟子对通天的怨气已积压到极点，他们只觉如今的师尊太过隐忍，甚至近乎怯懦——门人惨死、魂飞榜上，他非但按兵不动，竟还严令弟子不得擅自寻仇。
这还是那个执掌万仙阵、号令群修的圣人该有的姿态？
再想想那位黑化后的师尊：若他在，玄门四圣哪敢踏金鳌岛半步？
别说真动手杀人，哪怕只流露出一丝杀意，怕是碧游宫前早已剑气撕空、雷云压顶！
有些事，经不起细想；越比越寒心。弟子们心头那点敬畏，正一寸寸冷却、龟裂，对通天的信任也日渐稀薄——如今连他一个眼神、一句训诫，都成了众人紧盯不放的靶子，稍有迟疑，便如沸水浇油，瞬间炸开。
眼下元始天尊当众诛杀一名截教弟子，通天却任由四位圣人拂袖而去。
在众弟子眼中，这算什么？是默许？是退让？还是……彻底放弃？
望着一张张铁青的脸，通天眉峰紧锁，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放肆！谁说为师不在乎他们？本座门下，何曾轻慢过一人？此事远非表面这般直白，你们不必插手，各自回洞府静修，才是正理！”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卷，转身径入碧游宫，只留下多宝道人与满庭怒火难熄的弟子。
“大师兄，师尊这到底是何等回应？同门陨落，他竟如此淡漠？这还是我们奉若神明的师尊吗？”
吕岳，这位精擅瘟疫之术、手段诡谲凌厉的截教高徒，近来对通天的质疑已愈演愈烈……
此番弟子横死，通天竟未发一言追责，转身即走。吕岳攥紧拳头，甩下这句话便腾空而去，背影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大师兄，吕岳师弟所言非虚。师尊这次实在太过隐忍——玄门四圣是打上门来的，不是来做客的！可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半句交代都不留，教中多少师弟咽不下这口气！”
随侍六仙之首乌云仙目光灼灼，直视多宝道人。
他在截教位高权重，仅在四大亲传之下，实为教中砥柱，可惜尚未证得混元金仙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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