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立于殿中,神色未变分毫,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这笑意极浅,却让周瑜心头莫名一跳。
“公瑾此三策,确是用心良苦,为同盟计,为大局谋,琦感佩之至。”刘琦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周瑜那张依旧温润如玉的脸上。
“只是公瑾有所不知,琦在来江东之前,已先行一步,做了三件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端坐王位的孙权,都不由得微微前倾了身子。
刘琦负手而立,不疾不徐地道:“其一,荆州吏治虽需整顿,但琦早已安排诸葛亮、徐庶、贾诩、蒯良、董和等能臣干吏,各司其职,郡县政务井然有序。
公瑾所荐二十青年才俊,琦心领了,只是荆楚地狭民疲,恐无多余官职安置江东贤才,莫要委屈了诸位。不过,既然江东如此厚爱,琦自是回受之。”
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周瑜安插人手的第一策,堵得死死的,人你可以去,但怎么安置在我,而且,这几十青年才俊,在荆州凤鸣阁监控下,还会成为刘琦手中的棋子,人质。
周瑜眉梢微动,却依旧保持着风度:“荆王用人有方,瑜自是欣慰。只是多几分人手,总归是好的。”
“其二,”刘琦仿佛未曾见听周瑜的话,继续说道,“长江天险,确需共守。只是琦的水师都督蔡瑁,江夏携两万水师训练。昨日甘宁甘兴霸已率主力战船顺江而下,进驻夏口、武昌一线,与江东水师互为犄角。公瑾若欲协防,可与甘都督商议防区划分,琦绝无二话。”
甘宁进驻夏口!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东武将的心头。夏口乃长江咽喉,扼守江东上游门户,甘宁那支凶悍的水师一旦扎下根来,江东水师再想顺流而下威胁荆州,便难如登天。
这哪里是协防,分明是反客为主,卡住了江东的脖子!
周瑜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凌厉之色,但转瞬即逝。
“其三,”刘琦的声音愈发温润,却字字如刀,“尚香乃我新妻,自当随我同归荆州,打理内务。至于省亲之礼,逢年过节,琦自会携夫人回江东拜望岳母大人。至于新建城池……”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荆楚之地,城池众多,须时再建,或赐一城于郡主也未尝不可,若江东亲眷来访,荆州便是他们的家。尚香是荆州主母,自有主母之尊,何须特意另筑城池,画地为牢?”
“画地为牢”四字,刘琦说得极轻,却如惊雷般在殿中炸响。
孙尚香坐在刘琦身侧,闻言眼中精光大盛,嘴角扬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周瑜沉默了。
他精心布局的三策,被刘琦轻飘飘三句话,尽数化解,甚至还反过来将了江东一军。甘宁进驻夏口,更是直接戳中了江东水师命脉。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孙权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沉沉地看着刘琦,第一次正视这位名义上的“侄女婿”。
“楚王行事,果然周全。”孙权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甘将军进驻夏口一事,似乎未曾知会江东。同盟之间,这般调动大军,是否有些不妥?”
刘琦躬身一礼,姿态谦恭,语气却毫无退让之意:“兄公明鉴。曹军虽未至,但防务为先。甘统领进驻夏口,乃是为了与江东水师形成掎角之势,共御外敌。
此举既保荆州,亦护江东,何来不妥?若兄公觉得不妥,琦可修书一封,令甘统领暂缓进驻,待江东水师受曹军攻伐之时的,荆州水师再行跟进,如何?”
以退为进。
你若说我不妥,那好,我退,但防务真空的责任,你江东来担。
孙权被噎得一时语塞。
周瑜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竟比方才更加温和:“荆王思虑周全,瑜受教了。甘将军进驻夏口,确是良策,瑜方才多虑了。”
他竟直接认了。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向来不肯吃亏的周公瑾,竟会如此干脆地退让。
刘琦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周瑜此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今日退这一步,必是为了明日进十步。
“既如此,”周瑜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孙尚香身上,“郡主新婚,理当归楚。只是郡主身份尊贵,乃江东之明珠,荆楚之主母。瑜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荆王可否应允?”
刘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公瑾请讲。”
“郡主自幼习武,麾下女卫数百,皆是江东精锐。郡主既嫁入荆楚,这些女卫自当随侍左右。只是荆楚初定,恐有宵小之徒觊觎郡主安危。瑜愿选派江东精锐护卫五百,随郡主同往荆州,一来护卫郡主周全,二来……”
周瑜顿了顿,笑意深深:“二来,也让荆楚百姓知晓,郡主身后,站着整个江东。谁若敢对郡主不敬,便是与江东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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