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剧本，该重写了。”

当王梦蝶这句平静、温和，却又蕴含着足以颠覆乾坤力量的话语，在那间小小的病房内响起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推着药车的小护士，彻底懵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缓缓从病床上坐起的青年，大脑一片空白。她手里的针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药液洒了一地，她却毫无察觉。

疯了？ 还是……好了？ 不，这两种状态，都无法形容她此刻所见的景象。 眼前的人，容貌未变，依旧是那个英俊得令人心疼，却又因疯癫而让人惋惜的青年。可他身上那股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那不再是疯子的混乱，也不再是天才的偏执。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渊似海般的平静。仿佛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宇宙所有的生灭轮回，在他眼中，都只是早已看惯的，寻常风景。

王梦蝶没有理会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的小护士。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仔细地端详着。 就是这双手，曾在那片名为“文昌塔”的神魂空间里，亲手熔炼了万千神话，执笔写下了那颠覆三界的《尘寰天书》！ 而现在……它回归了“凡人”的身份。 皮肤略显苍白，因为久卧病床而有些无力。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心还能看到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这就是“人间天帝”的……容器。

他笑了笑，似乎对这具“凡躯”还算满意。随即，他掀开被子，动作沉稳地站了起来。他走到床边，轻松地，扯掉了手腕上那个写着“王梦蝶，重度妄想症”的塑料腕带。 这个小小的动作，充满了仪式感。 【旧剧本，杀青】。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那吓得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的小护士身上。 他看着她那双因熬夜与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那略显浮肿的脸颊，看着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护士服。 一个在末日废墟中，依旧坚守在自己岗位上的，最平凡的“人”。

王梦蝶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温暖的笑意。 他开口，声音柔和，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病房内所有的紧张与恐惧。 “别怕。” “也……别哭了。”

小护士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她的脸上，已挂满了泪水。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委屈。 在这末日般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活得太累了。

王梦蝶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并没有施展任何神迹，只是如同一个最温柔的兄长，轻轻地，用他那刚“解封”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一股无法言说的，温暖祥和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掌，悄然无声地渡入了小护士的体内。 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那积累了数月，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酸痛与精神压力，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仿佛泡了个热水澡，睡了三天三夜般，精神焕发！

“你……”小护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能感觉到，这绝非幻觉！

王梦蝶收回手，对着她，再次露出了一个令人心安的笑容。 “去告诉你们院长。” “我要出院。”

……

院长办公室里。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满脸都写着“官僚主义”与“身心俱疲”的半老头子，正烦躁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医疗物资申请报告。 “报告！303病房那个王梦蝶，醒了！”小护士一脸激动地冲了进来，“而且……而且他好像……好了！”

“好了？”院长扶了扶眼镜，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精神病说自己好了，那才是病得最重的！别大惊小怪，按流程，先做个全面评估。没我的签字，他就算是玉皇大帝下凡，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梦蝶一袭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就那么平静地，走了进来。 “刘院长，”他微笑着开口，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姓氏，“我要出院。”

刘院长被他那平静的气场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发火，只是下意识地端起了官腔：“出院？可以。先做评估，填表格，走流程。你的情况特殊，必须……”

“刘爱国。”王梦蝶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温和。 “你六岁时，最大的梦想是当一名宇航员。十五岁时，你为了一个叫‘红霞’的女孩，跟隔壁班的男生打了一架，缝了三针。二十七岁那年，你儿子出生，你却因为一台紧急手术，没能守在产房外，至今，你都觉得亏欠你的妻子。”

“你……”刘院长手里的笔，“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他看着王梦蝶，那眼神，如同白日见鬼！这些……这些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最私密的记忆，他……他怎么会知道？！

“至于你保险柜里，那份伪造的……关于进口特效药的采购清单，”王梦蝶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总编审稿”时的，洞悉一切的玩味，“我觉得，还是烧了比较好。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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