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画意哼了一声,语气笃定,“连母亲都夸我貌美无双,你这男子汉,怎可能毫无波澜?”
江然一时有些摸不清这丫头的套路。
他尚且未允诺这门亲事,即便真成了亲戚,这般言语也太过轻佻。
然而奇怪的是,面对这般没大没小的调侃,他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厌恶,反倒觉得……并不讨厌。
思绪微转,江然压低声音,试探问道:“此事,你姐姐知晓么?”
“自然知道。”
唐画意答得漫不经心。
“她可有怨怼?”
“没有。”
唐画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已等候许久。”
“许久?”
江然怔住。
唐画意郑重地点了点头,神色中透出一丝凝重:“她的身体状况,她比谁都清楚。
迟早会有这一日,这是必然的结局。”
“父亲的方法看似离经叛道,实则……已是当下最周全的法子。”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然:“日后你若与我姐姐诞下子嗣,无论男女,皆是唐家未来的家主。
唯有如此,方能护她一世周全。”
说到此处,唐画意上下打量了江然一番,眼中闪过惊艳:“姐夫,你生得确实俊朗,配得上姐姐。
但你要知道,姐姐才是真正的 ** 。
那是九天玄女降世,世间再无出其右者。
此刻你觉得婚事非己所愿,心有不甘,甚至想退婚,但我敢断言,待你亲眼见到她,定会舍不得放手。”
江然挑眉,半信半疑:“当真有这般绝色?”
“千真万确!”
唐画意用力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恳切,“既如此,能否请你不要退婚?她……命途多舛,实在可怜。”
江然默然片刻。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绝世佳人的身影,娶这样一位妻子,似乎也不是坏事。
然而念头刚起,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
心底深处,隐隐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致命的不对劲……
哪里的逻辑链条出现了断裂?
江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却发现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世人皆爱红袖添香,谁又会对绝世容颜嗤之以鼻?这似乎成了一条无需置疑的铁律。
但他眉心紧锁,一股源自六十年修行的浑厚内力瞬间在体内奔涌自查。
气海如渊,经脉似龙,毫无滞涩之感,更无半点病征。
视线重新聚焦,唐画意单手支颐,目光幽幽地落在自己身上。
四目交投的瞬间,少女轻启朱唇,声音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怜悯:
“你心里苦,我们都懂。”
“九死绝脉,先天注定的死局,世间罕有药石能医。
这意味着,你的寿元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既然时日无多,不如在这最后的光阴里,与我姐姐好好相处。
这样想着,或许没那么糟糕。”
江然下意识地点头,随即猛地摇头否定。
“唐家老爷子的盘算,我心中有数。”
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字字铿锵:“可惜,我不打算如他所愿。
虽然绝脉难愈,但我已有破局之法。”
唐画意瞳孔微缩,错愕道:“你有办法?”
话到嘴边,江然却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他神色淡然地说道:“总之,我死不了。
这显然违背了唐员外希望我‘安心离世’的初衷。”
“再者,我无法承诺余生都守在你姐姐床前侍奉汤药。
若我离去,恐负唐家恩义;若我留下,又困住自身前程。
两全其美之事,终究难求。”
他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所以,此事,恕难从命。”
唐画意怔在原地,思绪有些混乱。
她仔细端详着江然的表情,确认对方并非戏言。
最终,她恍惚间点了点头,轻声唤道:“姐夫……吃饭吧。”
“好。”
这一顿饭吃得压抑而沉默。
唐画意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坐在身侧,时不时为江然夹几筷她自认为美味的菜肴。
餐后,唐画意将江然引至一处独院歇息。
院落早已打扫干净,两侧伫立着垂手待命的丫鬟仆役,气氛庄重得近乎肃杀。
送完人,唐画意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直到房门合拢,江然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不知源头何在。
脑海之中,老酒鬼的笑脸与唐员外的算计交织纠缠,纷乱如麻。
意识逐渐模糊,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魇。
琴音如丝,在夜色中蜿蜒流淌。
江然似是被这旋律牵引,神魂恍惚间踱至窗边。
推开木窗,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将整座小院笼入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之中。
院角那株古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下,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正独坐石凳,指尖轻挑慢拨,余音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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