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现场此刻鸦雀无声，这番剖白，清晰地传入每一双耳朵里。

喧嚣声如潮水般退去，万掌柜轻叩桌面，沉闷的声响压住了全场躁动。

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苍州城外，飞云山巅，有一匪寨名为‘飞云’。”

“大当家李飞云，武功卓绝，割据一方。”

万掌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来者无生路，沿途皆枯骨。

那等手段之残忍，令闻者胆寒，周边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府尹衙门视而不见，但万某身为金蝉一介商贾，虽无权柄，却不愿坐视恶徒肆虐人间！”

“古语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万某不敢自诩‘达者’，但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倒也算殷实。

今日，我愿散尽千金，换这方圆百里安宁！”

此言一出，席间寂静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江然端坐角落，眉梢微挑，并未言语。

只见万掌柜大手一挥，厉声道：“揭布！”

两名伙计上前，猛地扯下四周巨幅红绸。

尘封的榜单赫然显现于众目睽睽之下。

首行赫然写着“李飞云”

三字，旁注巨额赏金——黄金千两！字体如刀刻斧凿，触目惊心。

其下依次罗列着飞云寨其余六位头目的名讳与价码，每一笔都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再往下，则是更为详尽的军令状：斩一名喽啰，赏银十两；凭证确凿，即时兑付，绝不拖欠。

条款清晰，奖惩分明。

待众人消化完这份震撼人心的悬赏令，万掌柜再次开口，语气谦逊了几分：“诸位今日能来，凭的是一腔热血侠义，绝非为了这满身铜臭。

但乱世用重典，此事凶险万分，万某除却这点身外之物，实在无以为报，还望各位海涵。”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而开始历数飞云寨十大罪状。

言辞激昂，慷慨陈词，将那些血淋林的过往一一揭开，听得在场不少人热血沸腾，握紧了拳锋。

江然依旧静默，眸光深不见底，仿佛置身事外。

然而，人群中并非全是盲从之辈。

一些 ** 湖早已看透了这其中的门道。

万掌柜发出的英雄帖，声势浩大，实则召集来的多是些无名小卒或底层豪客。

真正的名门正派、宗师高手，岂会轻易受聘于一个商人？若是道一宗宗主出面，或许能引来更多惊才绝艳之士，但此刻，万掌柜只需要的是“人”

。

飞云寨真正的威胁，并非那几个武功高强的寨主，而是山下那成千上万不知死活的山贼悍匪。

单凭几个高手，即便武艺通神，也难以在乱军中全身而退，更别提剿灭这股洪流。

万掌柜要的不是侠客，是军队。

是那种能够以一敌十、令行禁止的死士。

江湖儿女，固然有怀抱正义之人，但更多的人，在生死与利益面前，选择往往比想象中更加现实。

世俗的脊梁，终究弯向了两袖清风。

比起在刀光剑影中搏命换回一句轻飘飘的谢意，沉甸甸的金银才是抚慰人心的良药。

即便有人指责万掌柜将侠义明码标价是玷污了江湖清誉，但真正能拂袖而去的，寥若晨星。

万老爷一番话掷地有声，大会便顺势转入正题。

以武会友，角逐出一位能够统御群雄的首领。

随后，酒席呈上，万掌柜笑称这是略备薄酒，聊表寸心。

顷刻间，万府的下人们如蚁群般涌入场内，托盘里的珍馐美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道道填满了长桌的空隙。

道无名仿佛早已蓄势待发，筷子夹起大块肉食，风卷残云般送入腹中，满脸都是对美食的虔诚。

厉天心看得喉头滚动，刚想伸手，余光却瞥见一旁的江然，那股子食欲瞬间被浇灭殆尽。

江然端坐在席间，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看了半晌，忽而展颜一笑，将杯子重新搁回桌面，动作优雅得近乎从容。

“江兄这般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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