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心垂眸抿了一口清茶,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冷冽的算计:“虽说是拿命去博那一线机缘,凶险莫测……但那一战下来,我的刀意确实精进了一截。”
他抬眼,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大快朵颐的江然:“既保住了饭碗,又磨砺了技艺,你身为雇主,总不至于真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吧?这买卖,稳赚不赔。”
江然闻言,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咂摸了一下嘴里的残酒味,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坑了的 ** 。
不仅没捞着好处,还得倒贴这几两碎银请客。
“照你这么说,”
江然眯起眼,似笑非笑地调侃,“我不该请你吃饭,反倒该向你讨点辛苦费才对。”
厉天心懒得接茬,只冷冷横了他一眼,重新端起茶杯,仿佛多看他一秒都是浪费。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咀嚼声与饮酒声。
厉天心滴酒不沾,只以茶代酒,修身养性;江然却是一人独酌,酒精入喉,化作一股暖流冲刷着疲惫的身躯,越喝越是畅快淋漓。
正饮至兴头上,一阵凄厉的哭嚎声骤然穿透客栈的窗棂,刺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江然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那声音稚嫩而绝望,透着股初生牛犊般的急切。
他循声望去,只见街边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
衣衫褴褛,满是泥污,唯独那张小脸洗得惨白,在灰扑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间插着的一根枯草——那是古代贩卖人口时,标记货物待售的标志。
此刻,她死死抱住一个路过的江湖汉子的大腿,泪如雨下,声音嘶哑:
“大侠!求您行行好!买下我吧!我不要钱,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肯做,求您救救我……”
那汉子眉头紧锁,满脸嫌恶,抬起脚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滚远点!”
汉子啐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鄙夷,“哪来的小叫花子?瘦得跟猴似的,身上没二两肉,买回去也是个累赘!”
说罢,他转身便走,背影决绝。
小姑娘跌坐在尘土中,原本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她没有哭闹,只是默默跪在那里,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过往的行人,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江然敏锐地注意到,这姑娘的目光并不落在寻常百姓身上,而是精准地锁定在那些腰间佩刀、背负长剑的武夫身上。
每当有人经过,她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哭求,一旦遭拒,眼中的光芒便再灭一分。
身旁的厉天心也察觉到了异样,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便达成了共识。
插标卖身,在这乱世并不罕见。
但她方才那句“不要银子”
,以及执着寻找江湖人的行为,都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 ** ——她所求的,不是庇护,而是能斩断某种因果或仇怨的力量。
只有江湖人,才听得懂这种求救背后的血腥味。
江然心中念头电转。
那个困扰他许久的“捉刀”
任务线索,或许就在这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藏着通往 ** 的关键碎片。
不再犹豫,江然身形一动,雷厉风行的性子让他连思考的时间都嫌多余。
他放下酒杯,起身推门而出,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厉天心深深看了他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起身跟上,步伐沉稳。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那个角落时,一道旖旎的身影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少女面前。
那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
她手中捏着一方绣工精细的锦帕,轻轻掩住口鼻,另一只手摆出兰花指的姿态,扭捏作态地扇着微风。
那股脂粉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妇人的目光尖锐如刀,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刮过少女的每一寸肌肤,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少女被她看得浑身不适,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抗拒。
审视良久,妇人终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跟我走吧。”
“为何反悔?”
女子柳眉微蹙,指尖轻轻拨弄着鬓边的碎发,眼底尽是戏谑:“方才还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如今有人出价,反倒扭捏起来了?真是有趣。”
少女低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决绝:“我不卖身予你。
你……帮不了我。”
似是怕惹怒眼前这煞星,她慌忙抬起头,眼眶微红地补充道:“姑娘莫怪,小女子并非有意冒犯。
我只是想求一位真正的大英雄出手相救,若是跟了您,只怕会连累姑娘,误了大事。”
闻言,女人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哟,倒是有几分菩萨心肠。
可谁告诉你,跟我走就不能救人?规矩就是规矩,十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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