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拱手行礼,笑意温和,“在下江然,见过童前辈。”
童万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许岁的年轻人,心中虽有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想起此前听叶惊霜提及,自家族遭变以来,她一路流离失所,幸得高人所救,难道指的便是此人?
“先前听惊霜提起过你的事迹,”
童万里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你说你是那位高人?”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毕竟在常人眼中,二十岁少年鲜少能与“高人”
二字挂钩。
江然也不恼,谦逊一笑:“后学末进,岂敢妄称高人?不过是叶姑娘太过抬爱罢了。”
闻言,童万里哈哈大笑,眼中的审视之色散去不少:“学无前后,达者为师。
我那侄女向来眼光极高,能得她如此赞誉之人,确实屈指可数。”
“是吗?”
江然轻笑,目光再次投向身侧。
叶惊霜迎上他的视线,唇角亦泛起一抹落落大方的浅笑。
夜色虽凉,但这短暂的交锋过后,彼此间的隔阂竟在这几句寒暄中悄然消融,气氛变得融洽许多。
童万里将视线从昏迷不醒的儿子身上移开,目光沉凝。
恰在此刻,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互相搀扶着踉跄走出洞口。
红衣女子面色苍白,黑衣男子也是步履虚浮,显然伤势不轻。
童万里心头一紧,疾步上前探了探儿子的鼻息,又迅速把起脉门。
片刻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却见那黑衣青年欲言又止,眼神飘忽。
叶惊霜眸光微转,率先开口,语调平淡却字字清晰地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其中并未隐瞒童家公子对江然的成见,反而着重强调了对方在洞中遭遇的危险与自身的狼狈。
童万里听罢,眼底闪过一丝愧色,抬手重重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他不再多言,转头吩咐道:“周望,背起他。
此子内息紊乱,不宜再动真气。”
“是。”
周望低喝一声,稳稳扛起同伴。
童万里随即转向叶惊霜,神色郑重:“惊霜,事不宜迟,咱们先回奔马县吧。
你表妹还在城中,加之姑父重伤需静养,此处不宜久留。”
“正合我意。”
叶惊霜微微颔首。
“既如此,这就……”
话音未落,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插入:“且慢。”
众人回首,只见江然缓步上前,衣袂翻飞间带着几分从容。
他看向童万里,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前辈解惑。”
童万里眉头微挑,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后生,温和道:“江少侠但说无妨。”
江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石壁旁——那里跪着一个双手被玄铁锁链死死捆住的人影。
那人衣衫褴褛,满脸污血,唯有那一身残破的红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前辈认得此人么?”
童万里眯起双眼,蹲下身仔细端详。
随着视线聚焦,他原本随意的神情逐渐凝固,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身形……这衣着……”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莫非是‘半天红霞’徐红衣?”
提到这个名字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江然心中暗忖,这名字听着倒不像是什么顶尖高手的威号,便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叶惊霜。
叶惊霜深知江然的疑虑,轻叹一声,解释道:“不错,正是徐红衣。”
“江湖人送外号‘半天红霞’,并非因为他长得艳丽,而是源于他的成名绝技——灵蛇舞。”
她顿了顿,继续剖析:“这门功夫虽属流云飞袖一脉,却独辟蹊径。
施展之时,双袖如两条毒蛇腾空而起,裹挟着浑厚内力,凌空绞杀。
往往敌人尚未近身,便被袖风卷倒,刀枪难入。”
“再加上他常年身着一袭大红袍,舞动起来漫天红袖飞舞,宛如晚霞铺天蔽日,故而得了这个名头。”
说到这里,叶惊霜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不过,别看他名头响亮,此人早年也曾犯下大案,被朝廷挂出赏单。”
“赏多少?”
江然挑眉。
“五百两。”
江然一愣,随即失笑出声:“就为了五百两银子,值得弄成这样?”
刀锋出鞘的寒芒尚未散去,江然心头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瞬的交锋让他确信,对手的内力修为绝非寻常之辈,即便与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道 ** 比,也毫不逊色。
“朝廷通缉的是钦犯,而非武林高手。”
叶惊霜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此人虽行事乖张,亦正亦邪,但对于底层黎民百姓向来不屑一顾。
比起道真那伙人只会无差别屠戮,他的危害性其实更可控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 ** :“肆意妄为总归要付出代价,这五百两赏银,便是买他项上人头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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