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邈淡淡应声,目光却并未在叶惊霜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死死锁定了站在她身侧的江然。
原本温润的眸光骤然降温,周遭空气仿佛凝结出霜花:
“叶师姐,这位是谁?”
叶惊霜侧首瞥了江然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恩人。”
二字落下,时邈周身寒气微滞。
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青年,眼中的冰刃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慎与礼节性的疏离。
抱拳,行礼。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见过恩公。”
江然有些错愕。
这江湖之大,缘分之妙,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更让他意外的是,眼前这位气场两米八的女子,名为时邈。
这名字清冷孤绝,与她那张毫无温度的脸倒是严丝合缝。
他摆摆手,姿态随意:“叶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多礼。”
既然巧遇,不如坐下叙旧。
时邈立刻将视线转向叶惊霜,见对方颔首示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极尽灿烂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一秒不到的时间内,随着叶惊霜移开目光,那笑容如同被利刃切断电源般消失殆尽,复归于深潭般的死寂。
江然眉头微挑。
变脸?这般情绪切换若无痕迹,心性修为恐不在叶惊霜之下。
“你们先下去歇息,我去唤童伯他们备宴。”
叶惊霜吩咐道。
“留个人看守你姑父那边。”
江然不忘提醒一句。
叶惊霜心领神会地点头。
片刻后,楼下雅座。
江然刚要了壶茶,对面便凭空多了一道身影。
时邈落座,目光如炬,直刺江然面门。
“看什么?”
江然挑眉。
“叶师姐从不妄语。
她说你是恩人,那你必有大恩于她。”
时邈声音清冷,字字珠玑,“流云剑派 ** ,最重因果,亦最忌欠债。
她乃天资卓绝之辈,岂会轻易让人占此便宜?”
她身子前倾,压迫感骤增:“究竟何事?”
江然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真的不知道?”
时邈剑眉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你与左道庄结下了死仇?”
“无冤无仇。”
江然轻啜一口茶汤,目光投向窗外喧嚣的长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旁门左道行事诡谲,暗中必有图谋。
既撞破了他们的腌臜事,岂能视若无睹?我辈修剑之人,手中三尺青锋,本就该斩尽这世间的魑魅魍魉。”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江然心头微微一震。
原以为这女子是一尊不食人间烟火、只求独善其身的冷面剑仙,未曾想骨子里竟藏着如此炽热的侠义肝胆。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劝解两句:那群人不过是在客栈聚集,并未真正伤及性命,下手未免太过狠绝。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对左道庄的底细一无所知,更不了解时邈过往的经历,此刻若是妄加评判,反倒显得自己高高在上,不知天高地厚。
于是,两人之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然装作凝神观看着窗外的风景,实则余光始终落在身侧。
时邈则如一柄出鞘的利刃,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直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开始侵蚀周围的空气,江然这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盯着我看久了,是想取我性命?”
“……”
时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耐心显然已逼近极限。
江然放下茶壶,瓷底磕碰桌面发出清脆声响:“红枫叶家中变故,她被歹人觊觎之际,是我出手相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时邈的双眸:“你来此处,是为了那个叫道无名的人?”
“你走后,他走投无路,只能来寻我。”
提及这个名字,时邈周身的气息愈发凛冽,仿佛周遭温度骤降了几分:“叶家究竟发生了何事?”
江然看着她那双透着急切与担忧的眼睛,沉默片刻后缓缓摇头:“此事复杂,你不如直接去问叶姑娘本人。”
“……好。”
简短的一个字落下,房间内的空气再次凝固,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压抑。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打破僵局的,是上楼下来的叶惊霜。
紧随其后的还有明月和童万里。
并未见到周望和童彦的身影——童彦伤势过重,今日恐怕难以起身;周望则是去看守刘文山了。
明月的神色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中满是警惕与试探。
毕竟一觉醒来,身边突然多了一位自称表姐的女子,还有一个气场强大的陌生前辈。
哪怕叶惊霜已经自报家门,在这个人心难测的江湖里,她也不敢轻易卸下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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