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邈冷冷应声,周身剑气骤然爆发,身形一晃便要冲入夜色之中。
“站住!”
江然大喝一声。
时邈瞬间定格在原地,回过头来,双眸如冰锥般刺向江然,周遭空气因剑意激荡而嗡嗡作响。
“怎么了?”
“太扎眼了。”
江然指了指她的剑尖,“收敛气息。
你现在这样招摇过市,还没等找到敌人,整个奔马县的人都会盯着你。”
“另外,查到线索后,务必隐蔽行踪。
打草惊蛇是大忌,一旦对方警觉转移,再想找他们就难如登天了。”
时邈眉头微蹙,不解道:“找到之后,直接斩杀即可,何来惊蛇之说?”
江然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姑娘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怎么满脑子都是杀伐,半点战术思维都没有?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有把握一击必杀,且不留活口吗?”
时邈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勉强可行。
即便失败,也不过是一死罢了。”
江然按捺住心头激荡,放缓了语调:“你且想想,叶师姐如今身在奔马县,掌中天罗的童前辈也在场,加之我在此地守候。
人多眼杂,总比你单枪匹马去碰运气要强得多。
一旦探明下落,只需递个信儿,咱们合力围剿,胜算岂非翻了几番?”
时邈眉峰微蹙,沉吟片刻后反问:“若是他们不愿配合呢?”
“为何不愿?”
江然不解。
“江湖儿女,各怀心思。”
时邈语气清冷,透着几分疏离,“并非习武之人皆怀济世之志,更无人有义务替天行道。
我行我素,只为心中那一抹执念,至死方休。
但这并不代表旁人就该与我同频共振。”
这番话从这位面若冰霜的少女口中吐出,令江然微微一怔。
随即他哑然失笑,恍然间便懂了为何时邈能与叶惊霜那般赤诚之人结为金兰——原来骨子里,她们有着相似的傲骨与孤绝。
红枫家族以侠义立身,名动江湖。
当初叶惊霜初遇江然,不知其深不可测,竟愿以性命相托。
而眼前这看似不通人情的时邈,虽冷硬如铁,却也坚守着那份独属于她的道义底线。
世人常谈侠义,真正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偏偏这两人,一个炽热如火,一个冷冽如雪,都是那万中无一的痴人。
“你笑什么?”
时邈眸光骤寒,指尖似有剑气隐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剑斩断这暧昧的笑意。
江然并未退缩,只轻轻摇头,抬眼望向天际残阳:“先听我的。
收敛气息,悄然尾随。
待摸清他们的落脚根基,再议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
空气凝固了一瞬。
时邈死死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起伏。
就在江然以为这次又要碰壁时,那薄唇间终于挤出一个字:
“好。”
见这尊冰山终于松动,江然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只觉得这只刺猬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有趣。
二人言谈间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几分速度,远远吊在那六人后方。
那几人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势,步履略显拖沓。
穿过层层林木阻隔,不多时,众人转入一处隐蔽的山坳。
刚贴近山脚,风中便飘来几句对话。
“你们怎么伤成这般模样?”
“可有人追来?”
“没有。”
“既无追兵便好,速速坐下,我来为你们疗伤。”
话音未落,时邈眼中杀机乍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欲扑出,却被江然一把按住肩头。
只见江然神色淡然,甚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慌什么?”
传音入密,丝缕般的声波精准钻入江然耳膜。
面对这玄妙手段,时邈显然陌生,只觉心头微凛,那股子冷冽气息更盛了几分,压低嗓音质问:“故布疑阵?你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江然未作多言,只是抬手示意噤声。
不多时,山坳深处传来一声轻喝:“那婆娘没跟上来,撤!”
话音落,六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翼窜出,朝着另一条岔路疾掠而去。
时邈瞳孔骤缩,目光在空荡的山坳与远去的背影间来回游移,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为何突然改变方向?”
随着问题抛出,江然心中忽然有了几分定论。
这女子似乎极不善表达常人的情绪——疑惑、惊愕或是愤怒,在她脸上都化作了更为冰冷的寒意。
是天生冷血,还是 ** 所致?
他一边迈步跟上,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剖析道:“方才那一队人不过是障眼法。
他们故意在山坳做戏,就是为了试探是否有人尾随。”
“若你真以为那是他们的老巢现身查看,正中他们背后埋伏的下怀。
这是典型的‘调虎离山’兼‘请君入瓮’。”
时邈听罢,微微颔首,眼中寒光闪烁,吐出两个字:“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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