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万里摇摇头,满脸不忍,“瞧她那模样,真真是让人心疼。”
“先吃饭。”
叶惊霜不再多言,转身下楼。
童万里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晚餐桌上,叶惊霜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蜡块。
这也是为了维持人设——毕竟刚刚经历了那般惊心动魄的大事件,若此刻吃得津津有味,反倒显得心机深沉、冷酷无情。
用 ** ,叶惊霜执意要去守夜,看护刘文山。
童万里本想替她,却被她坚决拒绝。
拗不过她的执着,只得应允。
夜色如墨,悄然弥漫。
卧房内,刘文山静默地躺着,气息平稳。
明月蜷缩在床边,终究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她既不愿离开恩公,又不愿面对叶惊霜那份疏离的关切,这份别扭的倔强,让她直到精疲力竭才陷入梦乡。
叶惊霜独坐一旁,目光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
倏忽间,一阵轻微的吱嘎声响起。
窗户被人从外部推开,一道黑影趁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地落入屋内,稳稳站在叶惊霜身前。
叶惊霜眸光骤然一亮,压低声音唤道:
“公子。”
来人正是江然。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起身,随即目光扫过熟睡的明月与昏迷的刘文山,眉头微挑:
“这丫头怎么还在这?”
“白天的那场戏太过逼真,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叶惊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解释道,“在她心里,一直认为是童伯伯和我联手将你赶走。”
叶惊霜眸光微黯,轻叹一声:“在他眼里,如今我倒是成了那个忘恩负义的恶人。”
江然闻言一怔,随即苦笑摇头:“这转折,倒是出乎意料。”
“她骨子里流着叶家的血,重孝悌,知恩义。”
叶惊霜语声低柔,透着几分无奈,“只是姑父至今昏迷不醒,她心里苦。”
话锋一转,她抬眼看向江然:“公子白日里究竟去了何处?”
“戏必须演全套。”
江然神色从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白天刻意离开奔马县,直至夜深才潜回。
童万里一路尾随,见我出了县城范围,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如此。”
叶惊霜眉心微蹙,眼中满是困惑,“即便如此,他何至于做到这一步?这与我所知的童伯伯——那个憨厚、重情重义的老者,判若两人。”
“哦?”
江然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在你印象中,童万里究竟是何模样?”
“嗯……”
叶惊霜沉吟片刻,回忆道,“很朴实,甚至可以说有些木讷。
家父曾提过,童伯伯天资 ** ,性子更是鲁直。
但他有一股倔劲,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童家那一代兄弟三人。
童伯伯虽是长兄,论资质悟性,却远逊于两位弟弟。
幼时,那两位叔父已能将‘千变万化天罗掌’练至入门境界,而他连完整招式都难以记全。”
“然而心性坚韧,百折不挠。
一次记不住,便记十次、百次;脑子记不住,就用肌肉记忆去刻录。
旁人一日苦练三个时辰,他便加倍至六个时辰。
据家父所言,他曾因过度劳累昏死过去数次,更是在鬼门关前徘徊不止一回,最终又顽强地爬了回来。”
江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确实不易。
那你提到的两位叔伯,结局如何?”
“皆已陨落。”
叶惊霜声音低沉,“一位行走江湖欲行侠仗义,却因失手被杀;另一位与人争斗,尸骨被弃于锦阳府荒野。”
“后来,是童伯伯不远万里,将他们的遗骸寻回安葬。
更不惜亲手斩杀仇敌,由此奠定‘掌中天罗’的威名。”
她抬起头,目 ** 杂:“家父常说,童伯伯虽外表鲁直,胸中却藏有大义。
每当他对我展露笑容时,那份厚重与关怀,真挚得令人动容。
所以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会做出今日之事。”
江然沉默良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意味深长:“他所做的,恐怕远不止于此。”
说罢,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淡然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
“叶姑娘,客栈这边的局面,暂且交由你掌控了。”
指尖微凉,江然从袖中探出一枚特制的烟丸,递向对面的少女。
“我近期恐怕无暇常驻此处,若遇突发变故,只需将此物点燃。”
他声音低沉,透着几分郑重,“烟火为号,我必第一时间赶到。”
叶惊霜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接过那枚烟丸,眸光微闪,终是抬眼看向身旁之人。
她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轻声开口:“公子屡次相救于我,这份恩情惊霜铭记于心。
如今你我之间,或许已不止是恩人与被救者这般生疏的关系了。”
说到此处,她脸颊微红,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往后……能否不必再唤我‘叶姑娘’?那般称呼,总觉着隔着一层纱,生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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