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的天资卓绝,如同一颗悄然崛起的星辰,填补了他心中关于“继承”
二字的空缺。
只要乖孙一日日成长,那些关于江山托付的焦虑,便会被逐渐稀释。
“小稚奴,快些长大吧。”
嬴政捏着赵彻圆润的脸颊,笑声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舒展,“待你长成,阿耶便再无后顾之忧。”
是的,看着这个孩子从稚嫩走向成熟,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一旁的黔静静注视着这对祖孙,眼底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对于嬴政的任何决断,黔从不置喙,他所担忧的,唯有 的身心健康。
回想四年前,自扶苏离开咸阳起,嬴政便陷入了长期的失眠与厌食之中,夜夜辗转反侧,形销骨立。
而如今,看着陛下眼中重现的光彩,以及那日渐恢复的雄健体魄,黔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留住了。
黔老泪纵横。
作为历经三朝风雨的权臣,他比谁都清楚,嬴政二字便等同于大秦国运。
这位 用一生践行了七代先君的血火夙愿,因此在他眼中,陛下的任何决断都合乎天道,无可指摘。
有了那个孩子的存在,大秦总算是在悬崖边多拴了一根救命绳索。
与此同时,咸阳宫深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嬴政对长子扶苏那些毫无意义的顶撞早已麻木,甚至心生凉意。
他不再纠结于父子间的口舌之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深层的棋局。
儒家那套说教,他可以暂且置若罔闻;但盘踞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六国余孽,必须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然而,蒙家与孟西白三氏却是例外。
这三支势力之所以死心塌地追随扶苏,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始皇帝昔日的默许。
他们本就是王室豢养的利刃,忠犬之名响彻天下。
如今扶苏失势,这群人难免心神浮动。
但在嬴政看来,这是一股不可多得的绝对忠诚力量。
若扶苏执迷不悟,走向绝路,那么蒙家乃至孟西白三氏,都将化作铺就赵彻登顶之路的最坚实基石。
……
几日之后,咸阳城血流成河。
一场肃清行动悄然展开,扶苏亲自率领一千铁鹰锐士,如鬼魅般潜入城中,一口气斩杀六国余孽三百余人。
消息传至宫中,嬴政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
这批铁鹰锐士,是扶苏主动向父皇请赐的;被杀的余孽,确凿无疑是六国残党。
更重要的是,这些死者中,大半正是高呼支持扶苏的政治投机者。
为何下手如此狠辣?
淳于越之流依附扶苏,尚可为博取学术地位、弘扬儒家思想;但这群六国余孽不同,他们的眼中只有 裸的利益。
他们嘴上喊着“复国”
、“尊苏”
,背地里却盼着大秦内乱,恨不得嬴政父子自相残杀,好从中渔利。
儒家的理想主义与余孽的唯利是图,本就水火不容。
扶苏虽是个天真烂漫的理想主义者,却绝非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在淳于越的点拨下,为了稳住局势,更为了切断那些搅局者的野心,扶苏选择亲自动手,将这些伪善的支持者一一清洗。
这一刀,切得痛快。
蒙毅长舒一口气。
他深知扶苏性情温和,最怕的就是陷入政治泥潭做出糊涂事。
如今扶苏主动斩断手脚上的枷锁,亲手清理门户,无论结局如何,至少不会再演变成 叛乱。
随着扶苏果断出手,关中地区的六国余孽如同惊弓之鸟,纷纷销声匿迹。
但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扶苏离京已有四年,太多人的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们渴望通过扶苏这把钥匙,打开通往权力的大门,风暴,才刚刚开始。
法家铁腕之下,诸子百家如履薄冰,生存空间被挤压至极限。
在这窒息般的压迫中,异见者们被迫结成同盟,试图在秦帝国的铜墙铁壁上凿出一道缝隙。
数日之后,咸阳城的风向骤变。
本该被驱逐出关中的淳于越,竟大摇大摆地立于皇宫宫阙之前。
在他身后,三千儒生肃立,而在他们中间,那位向来温润如玉的长公子扶苏,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引领着这场名为“变革”
的政治风暴。
此事震动朝野,然而始皇帝并未现身。
并非不敢面对,而是碍于长公子的颜面,无人敢轻易动手驱赶。
于是,整整一日一夜,数千名学子跪伏于丹墀之下,寒风凛冽,连周边的侍卫也深受其苦,衣衫尽湿。
身处深宫的赵彻,因始皇帝严令不得踏出半步,只能与这历史性的一刻擦肩而过。
他的目光虽未及现场,心却紧紧系在那份即将呈递御前的奏折上。
那是扶苏四年磨一剑的成果。
若只视其为分封制的复辟,便太低估了这位储君。
这份奏折,绝非简单的倒退,而是一次精心伪装的融合。
它汲取百家之长,试图在一个全新的框架下,重新诠释权力分配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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