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粗糙却温和的手掌,轻轻揉了揉王离有些凌乱的发顶。
“做得好。”
这两个字从这位冷面将军口中吐出,分量极重。
王离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至极的笑容,仿佛整个大秦的荣耀都挂在了他的嘴角。
……
待小儿子的兴奋劲儿稍缓,王翦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孩童——赵彻。
虽然那些密密麻麻的竹简上,字迹稚嫩,构想亦显青涩,甚至有些天马行空得不切实际。
但王翦看到的,却是令人战栗的潜质。
在这个将帅权威至上、士兵只需盲从的时代,这两人展现出的自我迭代能力,简直是一种异端,却又无比迷人。
尤其是赵彻。
他没有止步于个人的修炼,而是将这套严苛的自省与复盘机制,强行植入到了整支军队的骨架之中。
数千名孩童,不再是被动的执行机器,而是变成了会思考、会反思的战争个体。
主动求知的军队,究竟有多可怕?
王翦在戎马半生中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传统的军事思维是单向的灌输,而赵彻的做法,是在打造一种双向甚至多向的成长生态。
这种军事思维的觉醒,比单纯的武艺精进更为致命。
前景如何?无人知晓。
但赵彻所展现出的格局与天赋,已无需多言。
亲眼目睹了下邺军营脱胎换骨的训练成果后,王翦对赵彻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不仅是言语上的鼓励,更是实打实的资源倾斜。
钱粮补给源源不断,仿佛只要赵彻开口,王翦连兵符都能借给他几分。
相比之下,王离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这孩子骨子里有着世家子弟的豪气,花钱如流水,全然不顾自家田产,只顾着在人前显摆那份挥金如土的阔绰。
自打上次得了夸奖,他便沉浸在那份虚幻的荣耀中久久不能自拔,傻乐的模样常被旁人当作笑谈。
然而,经历过用竹简记录完美复刻现代战术演练的事件后,赵彻的脑海中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脑海中的知识库浩瀚如海。
造纸术的改良、精盐提纯的工艺、土法炼焦的技术,甚至是 的基本配方……这些足以撼动大秦根基的变革,此刻却像是一把把锁住咽喉的铁链。
为何按兵不动?
一是大秦目前的工业基础太过薄弱,即便图纸在手,也造不出合格的产物;二是他年仅三岁,若过早抛出惊世骇俗之物,只会引来无妄之灾。
此前他推出的曲辕犁、蜂窝煤乃至马镫马鞍,无一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顺理成章”
且“通俗易懂”
的方式诞生。
这些发明门槛低,逻辑简单,旁人看一眼便能明白原理,只会惊叹于“小孩子偶然的灵光一现”
,从而降低警惕心。
但对于那些原理复杂、涉及深层科学逻辑的发明,赵彻不敢冒险。
他绝不给自己贴上“神童”
或“仙人转世”
的标签。
在这个迷信鬼神与天命的时代,一旦有人将他的行为与超自然力量挂钩,便会生出一种不可控的恐惧感。
那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是赵彻最不想面对的结局。
保持神秘,保持凡人的伪装,才是他在这乱世中最锋利的武器。
赵彻心里清楚,这是一场不能输的 。
他绝不能拿身家性命去碰运气,唯一的路,就是等待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让那些惊世骇俗的发明显得顺理成章,仿佛是他早已深思熟虑后的自然产物。
回想王翦造访下邺那日,赵彻并未靠口舌之利,而是亮出了一摞厚厚的竹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对兵法与练兵法推演的全过程。
数据不会撒谎,逻辑链条严丝合缝,正是这些详实的“过程证据”
,彻底打消了王翦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让他确信赵彻拥有 构建新式战术的理论根基。
既然地基打好了,接下来便是装修。
赵彻开始刻意打磨自己的人设——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热衷于探索未知的“问题宝宝”
。
他不再藏着掖着,反而主动将一本随手记下的随笔呈给始皇帝看。
日记里写的并非什么治国安邦的大略,全是些孩童般的痴问:为何落叶归根而非逆风而上?为何巨石坠地快于枯叶?这些看似幼稚的疑问,实则是在为未来的物理常识普及做铺垫。
始皇帝虽贵为一统六国的千古一帝,但在自然法则面前同样无知。
面对儿子连珠炮似的追问,这位 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兴致勃勃地陪着他探讨。
赵彻便趁机抛出更多天马行空的设想:“阿耶,若造出巨大的木鸢,人能否乘风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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