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因为黄河尚未频繁改道,关中平原依旧是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天下的粮仓所在。
那时的南方还是一片湿热瘴气的蛮荒之地,北方平原才是人类文明最适宜的栖息地。
虽然后世随着王朝更迭与过度开发,加上水患频发,导致生态恶化、经济重心南移,但在此刻,这里仍是宜居的天堂。
高台凉亭内,静谧而奢靡。
始皇帝嬴政竟放下了堆积如山的竹简,未理朝政,而是惬意地倚靠在特制的躺椅上,神情慵懒。
赵彻、王翦等人亦散落四周,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
侍女们如花般林立,手中捧着晶莹剔透的冰鉴,巨大的蒲扇轻轻摇曳,送来阵阵带着寒意的清风。
空气中弥漫着瓜果的清甜,虽未经过基因改良,口感远逊于后世,但在这原始纯粹的时代,已是难得的美味。
赵彻轻咬一口,思绪飘忽:古代食材的匮乏是历史必然,味觉上的落差终究无法弥补。
然而,身体的舒适却是真实的。
四周冷气缭绕,宛如后世恒温的空调房。
赵彻躺在特制的藤编躺椅上,浑身放松,甚至懒得动弹。
反观亭外,全副武装的卫士顶着烈日,甲胄下早已汗透重衣,形成鲜明对比。
这躺椅,乃是赵彻早年向始皇帝进献的杰作,也是目前最得 心意的发明。
其弧度经过精心设计,既符合人体工学,又兼顾了秦代古朴厚重的审美,坐上去微微摇晃,三分慵懒,七分惬意。
向来严肃的王翦、王离以及王嫣,生平第一次体验这种“腐朽”
的享受。
粗犷的王离起初还不习惯,险些因重心不稳摔落,惹得众人低笑。
但正如人性本懒,追求舒适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不过片刻功夫,这几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大秦柱石,便如骨头酥了一般瘫软在椅子上。
就连伸手取食瓜果这般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多余——因为侍女已适时递至唇边,凉风拂面,果香四溢。
身处这看似落后却极致安逸的封建权贵生活之中,赵彻不得不承认,这种堕落般的 ,实在难以抗拒。
竹影斑驳,光影在御苑的石板上跳跃。
王嫣的软榻依偎在赵彻身侧,这看似不经意的座位安排,实则藏着嬴政与王翦两人那点不可言说的小算盘。
自从那日“金屋藏娇”
一语出口,这对君臣便默契地默许了二人的亲近。
无论是座次排布还是器物摆放,处处透着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
王嫣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慵懒地半倚在锦垫上,指尖拈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葡萄,正细细剥去果皮,小心翼翼地递到赵彻唇边。
“小妹!我也要!”
一旁瘫着个少年,正是王离。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另一张躺椅上,活像条脱水的咸鱼,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我都快饿扁了……”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破空而来,精准地抽在王离后脑勺上。
“想吃不会自己去拿?废物的借口倒是不少。”
王翦板着脸,手中还捏着半块点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王离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刚顺来的瓜果,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嘟囔:“阿耶,儿郎都十四岁了,您还当我是三岁稚童打呢?”
王翦冷哼一声,作势又要抬手,王离吓得缩起脖子四处乱窜,引得满院哄笑。
嬴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欣慰:“时光飞逝,转眼间,小离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恍惚间,岁月如梭。
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上一次见面时,那个虎头虎脑、憨态可掬的小子,如今已褪去青涩,眉眼间有了少年的英气。
而更让嬴政感慨的是怀中的赵彻——当年那个还在襁褓中沉睡的婴孩,如今六岁生辰已过,出落得愈发清俊挺拔,宛如一块温润的美玉。
“是啊,小彻也六岁了。”
王翦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孙女悉心喂孙子的画面中,眼底浮现出难得的慈柔。
这一幕,是他最乐见的景象。
自赵彻被王家收养,六载春秋,王翦早已将其视如己出。
加之二人青梅竹马,情谊深厚,王嫣到了及笄之年总要嫁人。
若许配给外人,总需斟酌对方家世品行,稍有不慎便是女儿一生的悲剧。
但赵彻不同。
那是他从泥潭里一步步护出来的孩子,聪明机敏,懂事乖巧,更得始皇帝格外青睐。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两小无猜,郎情妾意。
哪对长辈不希望儿女能找个知根知底、真心相待的人相伴一生?若是真的天造地设,长辈们只会拍手称快,又怎会棒打鸳鸯?
当然,按后世眼光看,十岁的王嫣心智尚未成熟,谈婚论嫁尚早。
但这是大秦,是封建礼教森严的时代。
赵彻本人却无半分抗拒。
作为穿越者,他比谁都看得透彻。
那些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爱情传奇,往往以悲剧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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