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很快收敛神色,略过这个话题:“可 ?”
“略知一二。”
赵彻点头。
“深浅如何?”
赵彻老实摇头。
对于自己的真实水平,他心中并无确切概念。
“武艺呢?”
“打熬过筋骨,厮拼的招式学了几手。”
赵彻如实相告。
大秦律法严苛,禁止千人将亲临阵前搏杀,但剑术依然是贵族子弟的必修课。
赵彻自幼熏陶,自然学过几招,不过真要论及沙场厮杀的实战技巧,则是一片空白。
最后,李信抛出了关键一问:“兵图推演,可懂?”
赵彻再次点头。
这种基于沙盘或棋盘的战争模拟游戏,是各大兵法世家内部流传的秘戏。
各家规矩虽有不同,但核心逻辑大同小异,旨在磨练将领的谋略与大局观。
这不过是李信用来磨砺他临场应变能力的拙劣戏法,也算作一种另类的教学手段。
指望这种过家家般的游戏能测出一个人的真实战争底蕴?痴人说梦。
真正的沙场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条条框供你遵守?战场最迷人的地方,恰在于其不可预知性与胜负天平的反复倾斜。
当然,若将兵书战策嚼碎了咽下去,在沙盘推演上自然能游刃有余。
“听好,我只说一遍。”
李信神色肃然。
“我方辖五十八城,其中七座依水而筑……鹿城高三丈,地势险要……敌方据有七十城……”
话音未落,李信的话语便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城池的经纬坐标、间距远近、驻军虚实,被他拆解得细致入微,语速快得惊人。
赵彻听得脑仁发疼,却又不敢分神,只能硬着头皮去记。
并非记不住。
经过日复一日的锤炼,他的记忆力早已脱胎换骨。
但此刻,大脑高速运转导致信息过载,宛如一锅煮沸的浆糊。
更让他狐疑的是,这些地名与地形似乎凭空捏造,现实中并无对应之处。
李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图什么?
“记下了?”
终于,李信停止了输出。
“勉强拼凑完整。”
赵彻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脑海中正疯狂梳理那些杂乱的信息碎片。
“画出来。”
李信言简意赅。
赵彻一愣:“画?”
他在心中竭力构建图像,辅以李信刚才口述的距离感,强行拼凑出一幅地图。
尽管过程痛苦,结果却是一团糟,线条扭曲,比例失调。
“合格的将领,胸中自有山河,本身便是一张活地图。”
李信淡淡开口,随手拾起一根枯枝。
在赵彻惊愕的注视下,李信俯身在地面疾书。
枯枝划动,尘土飞扬,原本抽象的文字瞬间具象化。
不过片刻功夫,两方势力的版图分布、兵力节点、山川险阻,赫然呈现于眼前。
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无误,仿佛早已刻印在他脑海深处。
“你的认知,应当如此清晰。”
李信抬头,目光深邃。
赵彻呆若木鸡。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王翦也曾强调过将领需具备空间感知力,但从未有人像李信这般恐怖,竟能做到心念一动,地图自成。
“我刚才还在想,你故意编造假情报来刁难我……”
赵彻挠了挠头,苦笑掩饰尴尬。
李信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
“就是编的。”
他语气平淡,“你以为战场上,敌人会在开战前把地形图双手奉上,让你研究个透吗?”
赵彻彻底愣住。
随口胡诌的同时,脑海中已构建出如此精密的立体地图?
他望着李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的震撼如潮水般翻涌,久久难以平息。
李信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然:“胜负乃兵家常事,既懂推演,便以局论道。”
赵彻颔首,落子无悔。
然而棋局未半,局势已呈一边倒之势。
“荒谬!”
赵彻眉头紧锁,盯着沙盘上那支仿佛开了挂般的敌军,“骑兵行军速度违背物理常识!即便穿插百里,体力耗尽,何以维持即时战力?”
李信抬眼,眸底掠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傲意:“因为执棋者是我。”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那些庸碌之辈皆被常理束缚,故而我胜。”
“但这只是兵图推演,讲究的是章法与规则!”
赵彻翻了个白眼,心中满是不服。
他深知李信擅长机动战,手段超前于这个时代,但沙盘之上,步步为营才是正道。
“战场之上,唯赢是图,何来规矩?”
李信摇头叹息。
……
赵彻冷笑一声,重新摆正棋子:“我不服。
既然你的马能跑,我的马也能飞。
再下一局!”
李信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原本他只是想摸底,顺便给这位年轻对手打个预防针。
此前一局,赵彻布阵严谨稳健,隐隐透着王翦那种老成持重的气息,大巧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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