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伙儿聚齐,已是半个多小时后。
人人睡眼惺忪,全靠一盆冷水激得清醒几分。
吴三醒那话倒没掺假:这香确实让人睡得沉,醒得足;可若中途惊醒,反倒比不睡还乏。
陈文瑾揉着太阳穴,一边拧干毛巾一边问:“小周,大半夜的,怎么全叫起来了?”话音未落,她环顾一圈,皱眉,“三醒呢?莲环和李旭也不见?”
周波擦了擦额角水珠,声音很稳:“他们三个,已经下墓了。”
“我不惯闻香料,吴三醒送来,我就灭了。约莫一个钟头后,听见‘扑通’一声水响。起初以为谁失足落水,刚套上衣服往外走,又是一声‘扑通’……我才明白,不对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叫醒霍灵,让她挨个通知。”
霍灵听见周波那话,眼皮直往上抬……要不是自己亲手摸过那墓道、踩过那浮沙、呛过那咸水,真能信他三分。男人这张嘴,糊弄鬼都嫌太滑溜。
她没戳破,反而微微颔首,眼神坦荡,嘴角还带点恰到好处的认同,像真被说服了似的。演得自然,连陈文瑾扫过来一眼都没起疑。
陈文瑾静了片刻,开口:“不等了,穿装备,下水。”
几人应声点头,动作利落。潜水服一裹,呼吸器一咬,翻身入海。夜里海水刺骨,凉意顺着脖颈往脊椎里钻,人顿时精神一振,困意全散。
冷焰火一支支沉下去,在黑水里划出幽蓝的光痕。几十米深的海,又逢黑夜,手电光晃两下就散了,照不出三米远,只能靠这冷光引路。
光束往下探,一块巨岩突兀横在眼前。岩底散着些木片,歪斜浮沉,轮廓粗略一数,少说二十艘大船解体后留下的残骸。
众人一时哑然。周波也怔住,盯着那堆碎木和山岩,喉结动了动……二十条古船?光是船板叠起来就够压垮人,更别说整座山岩连同底下墓室,怕不是得用千吨级的力道才挪得动。
岩根处,一个洞口悄然露头。众人停住,陈文瑾抬手示意,率先朝那黑口游去。
小哥侧头朝周波一点下巴,随即跟上。手里鱼叉横握,指节绷紧,动作无声却稳。他不知道,这一游,就是撞进命里躲不开的劫。
周波跟在最后,明鸿刀已攥在掌心,刀鞘未卸,只把刀柄贴着大腿外侧,随时可抽。
这洞,算盗洞,又不算盗洞。说是盗洞,因它确凿通向墓室;说不算,因挖它的人,是原着里那个海耙子。
那海耙子,怕是早腻了墓中日子,硬生生从里头钻了出来。可这墓,本该另有出口……鬼婆每月十五必出海,专寻岸边男子下手,哪次不是熟门熟路?
月圆之夜?
周波心头一跳,刚想细想,身子已随队往前游去。正这时,眼角余光扫见左侧石壁……凹了一小块,不深,但比周围平滑的岩面明显多了。
他手腕一翻,手电连闪三下。
前头那人立刻止住,反手回闪两下,再传向前。水下传讯,全靠这点光……这年头的手电,能在海底打出十来米光柱,已是极限。
队伍缓缓折返,围拢过来。陈文瑾比了个“静默”手势。
“怎么?”她问。
周波没答,只抬手,指尖沿着那块凹壁轻轻划了一道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才发觉异样:那石面确实内陷,边缘还泛着微弱水痕,若不凑近细辨,真就擦肩而过。
小哥没说话,直接把耳朵贴上去,叩了三下。
周波立刻照做。他倒不是学样,是忽然记起……水里传声比岸上清楚,不同机关敲击的回响,也各不相同。他耳力虽不及听奴,可配上“听雷定穴”的老法子,听个机括虚实,绰绰有余。
他没用手叩,手指震感弱,不如刀柄扎实。明鸿刀柄往石上一磕……
“嘣……”
一声短响,却拖着长长余韵,在耳道里来回撞。声音一落,脑中竟浮出一幅图:齿轮咬合的位置、齿距宽窄、连杆走向、簧片弯折角度……全清清楚楚。
没杀机,没暗弩,没流沙,只是个启门机关。
周波睁眼,抬眸。小哥也正抬头,两人目光一碰,彼此心领神会,齐齐点头。
可就在那一瞬……
明鸿刀猛地一震!
水波倏然漾开,一圈圈往外推。所有人动作一滞,齐齐转头。
周波手心一紧,刀柄攥死,目光如钩,扫向四周。
这刀跟了他这些年,从没无故抖过。要么是近身有险,要么……是脏东西来了。他更信后者……小哥若觉不对,早该提点。
他目光刚甩过去,余光里一道白影倏地一闪,贴着一人后背滑走,快得只剩一抹残色。
周波没追。水里撵鬼?他还没活够。
他左手猛按身旁一块凸岩……咔哒一声轻响,脚下水流骤急,通道猛然启动。人像被塞进滚筒里,天旋地转,失重、撞击、耳膜嗡鸣,全涌上来。
好在铁盔结实,没人磕破皮,只是脑袋撞上盔沿那几下,闷得人牙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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