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就报二十万斛!我倒要看看,凭此价格,能否拿下这批对我北伐襄樊至关重要的军械!”
糜芳愣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滞。
傻眼了。
真的傻了。
他就想不通,凭什么?
凭什么都敢报价二十万斛?
虽然掏的不是他糜芳自家的腰包,但那可是从太守府粮仓里硬生生搬出去的救命粮啊!
每想到这个数字,糜芳就觉得心在滴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当场痛哭一场。
糜芳的话音还未落地,便被关羽一声沉喝截断。
“子方!”
关云长目光如炬,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切莫意气用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偌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岳,压得周围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你道江陵府库空虚、粮草紧缺?不错,你的难处,某心里清楚。
但你可曾想过,远在益州的兄长——也就是我的大哥刘备,以及你那位大兄糜竺,他们肩上的担子,就比我轻吗?”
提到这一层,糜芳脸色微变。
成都那边的情形,荆州高层心知肚明,那是真正的泥潭深渊。
关羽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北方,似是在透过重重山峦看向那个虎视眈眈的对手:“古人云,‘无襄阳则荆州难守,无汉中则巴蜀难存’。
如今曹操挟数十万大军坐镇汉中,正如猛虎窥伺,意在吞并我蜀地根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悲壮与决绝:“若荆州防线一旦崩溃,曹贼顺流而下,直捣益州腹地。
届时,不仅是你我难保,便是大哥与大兄,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今日之忍痛割肉,非为私利,实为保全大局。
荆州之苦,不过皮肉之伤;益州之危,才是生死存亡!”
这番话,字字千钧,砸在糜芳心头。
糜芳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劝解之言,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知道,关羽这是把刘备和糜竺这两尊大神都搬出来了,既是施压,也是表态。
更何况,前方还有关家父子剑拔弩张的对峙,若是此刻拒绝购买那批粮食,恐怕会激起众怒,甚至被扣上“通敌”
或“不顾大局”
的帽子,届时四公子即便想保他,也找不到理由。
良久,糜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圆润的身躯缓缓站起,动作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罢了……”
他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肉痛,“这荆州的大小事务,终究还是云长做主。”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买!全部买下!就当是提前预支了九月初长沙、桂阳、江夏三郡的田赋。
若真如你所言,孙权奇袭得手,这三郡没了,今年的税赋本就收不上来。
这二十万斛粮食,权当是替朝廷保管,未尝不是好事。”
这般自我安慰,总算让糜芳紧绷的心弦松缓了一些。
只要不是白白损失,而是转化为战略物资,心理落差便小了许多。
此时,帷幕之后,马良静静伫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听着外面的对话,这位年轻谋士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他看着那个为了家族大义、为了主公基业而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背影,轻声自语:“关公……身为父亲,背负的,竟是如此沉重。”
与此同时,远离江陵城喧嚣的汉水之畔。
秋风卷起层层波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轰鸣之声。
《孔子家语》有载:“江水至江津,非方舟避风,不可涉也。”
以此形容汉水流速之湍急,可谓恰如其分。
关麟策马狂奔,身后跟着神色有些狼狈的鲁有脚。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江岸疾驰,直到一处临江石亭才堪堪勒住缰绳。
战马喷着粗气,脚步放缓,蹄铁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前豁然开朗,青山如黛,碧水悠悠,波光粼粼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芒,壮阔而宁静。
这里是荆楚大地的心脏地带。
正值七月八月,汉水处于汛期,洪水滔滔,气势磅礴。
但若再往后推一个月,待入十月枯水期,水位骤降, ** 出的河床平坦宽阔,即便是千军万马驰骋其上,亦如履平地。
关麟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江风凛冽,卷起岸边枯黄的芦苇。
关麟伫立在斑驳的城墙之上,望着脚下逐渐退去的江水,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
“枯水期将至。”
他低声喃喃,声音被风吹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身后的鲁有脚快步上前,靴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距离那笔十五万斛粮食的交易期限,已过去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这三天里,看似平静的江陵城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水下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片即将沸腾的水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