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岭南坡的晨光来得比矿区晚一些。山脊线挡住了东边的日出,把整面南坡笼罩在一片冷灰色的阴影里。诸葛恪坐在破晓改型的驾驶舱内,透过面甲投影上的战术界面看着那五个暗红色的光点翻过山脊。它们没有停顿,没有展开战斗队形,而是以一种近乎傲慢的纵列队形沿南坡碎石路直插而下,五台机甲排成一条直线,间距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台之间相隔五十丈,不增不减。
神庭原装机甲的行进方式与量产机完全不同。量产机的步伐有明显的液压传动节律——抬腿、落腿、缓冲、再抬腿,每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但神庭机甲的动作流畅得像水流过石头,它们的膝关节不是液压驱动的,而是某种柔性传动结构,从抬腿到落地的整个过程没有分段,是一个连续的、丝滑的动作弧线。碎石路面上的履带式车辙痕迹被新踩上去的脚印覆盖,每一个脚印的深度都精确到分毫——这说明机甲的重量分配系统和地面自适应系统仍在完美运转,几千年过去了,神庭的机电系统没有被时间腐蚀。
十二台对五台。诸葛恪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但他知道这个数字没有意义。破军量产机的单机性能他再清楚不过——每台机甲的关节传动效率是神庭原装机的六成,装甲板抗冲击强度是四成,火控系统反应速度是三成,至于机动性——量产机在碎石路面的最大冲刺速度是每个时辰一百二十里,而对面那五台神庭机甲在下坡路段的速度至少是两百里往上。这不是战斗,这是在拿数量换时间。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诸葛恪打开编队指挥频道,声音沉稳得不像是坐在一台随时可能被击毁的机甲里的驾驶员,“放弃山顶防线,全部撤回南坡第二道预选阵地。展开双横队——前排六台,后排六台,前后间距一百丈,左右间距五十丈。火力分配:前排打阻滞,后排打集中。目标优先级——最前面那台。”
“前排六台,后排六台。”频道里依次传来各机确认声。十二个声音,有的年轻,有的更年轻,有的在报确认时能听到牙关紧咬的细微摩擦声。破军编队的驾驶员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最大的一个是诸葛恪自己,二十四岁,最小的一个叫丁小满,十六岁,三个月前还在郡城矿务局当矿车推车工。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面对过真正的神庭原装机甲。
“前排注意,”诸葛恪补充道,“你们的任务不是击毁目标。是减速。铜丝网枪、共振脉冲、烟雾弹——有什么打什么,打一轮就往后撤,不许恋战。后排六台在确认前排全部撤出后集中火力打第一台。打完一轮就转移阵地,不要在原地等第二轮。”
“明白。”十二个声音同时说。
诸葛恪切换到自己的破晓改型专属频道。破晓改型是林玄清从神庭母型机甲“破晓”上逆向工程出来的改进型号,保留了原版的基因锁识别系统,换装了郡城自产的动力核心和装甲板,在肩部加装了一座小型共振增幅器。它的性能介于原装机甲和量产机之间,是整支编队唯一能和神庭机甲勉强正面过招的单位。但它也有量产机没有的弱点——基因锁识别系统每启动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灵气,连续作战时间只有量产机的一半。
“丁小满,”诸葛恪单独切到后排第六台机甲的频道,“你是最后一台。如果前面十一台都被突破了,你就往回跑,往矿区跑。不要回头,不要逞英雄。你的任务不是战死,是把神庭机甲的位置和行动模式数据带回去给代理观主。”
丁小满的回答顿了一瞬。诸葛恪能听到频道那头有个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刻意压低了声调的语气说:“明白。但我不会跑。”
诸葛恪没有再劝。他合上面甲,启动了破晓改型的基因锁识别系统。驾驶舱内壁上的符文线路从暗金色变成了刺目的白光,一股熟悉的压迫感从头到脚扫过——那是基因锁在扫描他的身体,确认他是“未经基因改造的普通人”。只有普通人才能驾驶这台机甲。神庭文明的基因锁是一种极为苛刻的权限控制系统,它认的不是身份、不是密码、不是血统,而是基因序列的纯净度。任何经过基因改造的人——哪怕是神庭自己的后裔——都会被基因锁拒绝。
而谕和她的五台机甲,大概率是神庭基因改造者的直系后代。基因锁对他们来说不是锁,是墙。
“全体——”诸葛恪的手握紧了操纵杆,“开火。”
南坡的碎石路面在那一瞬间被撕裂了。
六台前排机甲同时发射了铜丝网枪。这种武器是林玄清专门为量产机设计的非致命阻滞装备——枪管里装填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团被压缩到拳头大小的镀银铜丝网。出膛后铜丝网会在空中膨胀成直径十丈的圆形网面,表面携带高压灵气脉冲,碰到任何金属表面就会瞬间吸附上去,用物理缠绕和电磁干扰双重手段限制目标的运动。黑石关井下的虫群被这种网缠住之后会失去方向感,但对于神庭机甲——六面铜丝网同时命中第一台神殿机甲的那一刻,诸葛恪看到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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