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主动请缨的小六子，李平安有些意外。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对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混迹街头的油滑和怯懦。
在小六子的身上，李平安仿佛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影子。
渴望出人头地，渴望证明自己，但却缺少一个机会，一个能拉他一把的引路人。
“你跟着我，能做什么？”
李平安淡淡地问道。
“端茶倒水，拎包跑腿，只要老大您用得上，什么活我都干！”
小六子拍着胸脯，生怕李平安不要他。
“而且，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南方的几个大城市也去过，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点，说不定能帮上老大您的忙！”
杨建国在一旁劝道：“哥，南边不比家里，多个人多双眼睛，就带上他吧。”
李平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决定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
这不仅仅是因为缺人手，更是想看看，这颗在泥地里滚出来的“种子”，在得到阳光和雨露之后，到底能长成什么样。
“行，你跟着吧。”
“不过先说好，这一路上，你就是我的勤务兵，端茶倒水，洗衣铺床，都归你管。干不好，我随时让你卷铺盖滚蛋。”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六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标准的敬礼，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南下的火车，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绿皮车。
车厢里拥挤而嘈杂，充满了各种混杂的气味。
小六子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干净的抹布，把李平安座位周围的窗台、小桌板，全都擦得一尘不染。
又用自己的搪瓷缸，跑了几个车厢，才接来一杯滚烫的热水，恭恭敬敬地递到李平安面前。
“老大，喝水。”
一路上，他眼力见十足，把李平安的生活起居照顾得井井有条，甚至比一些专业的勤务兵还要周到。
这让李平安对他有了初步的认可。
火车在第三天，抵达了中途的一个大站。
在换乘的间隙，意外发生了。
站台上人潮汹涌，一个由七八个人组成的、分工明确的惯偷团伙，盯上了李平安他们这个看起来像是“外地老板带着土包子保镖”的组合。
他们的目标，是李平安随身携带的那个装有重要文件的皮箱。
几个小偷开始利用拥挤的人群作为掩护，一个负责挤撞，一个负责分散注意力，另一个则准备用刀片划开皮箱的带子。
他们的动作隐蔽而专业，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李平安的【海意】虽然在陆地上大打折扣，但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还在。
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几个人的不怀好意。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提醒。
他想看看，自己新收的这个“勤务兵”，到底有多少斤两。
这是一场无声的考验。
小六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常年在街头讨生活的经历，让他对这种危险的气息，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几乎在小偷们动手的同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大喊大叫，也没有像保镖那样直接动手。
他只是不经意地，往李平安身前挤了挤，用自己的身体，将皮箱和人群隔开。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挨个从那几个小偷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嘴里，用一种只有圈内人才能听懂的黑话，不紧不慢地念叨着。
“踩盘子的，划水（试探）的，掌眼（观察）的，都齐活了啊？”
“我说几位爷，捞过界了吧？知道这趟车上坐的是谁吗？”
“北边‘王黑豹’的名号，听过没有？”
那几个小偷听到“王黑豹”三个字，脸色就是一变。
再看到小六子那副有恃无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架势，他们立刻就明白了，今天这是踢到铁板了。
领头的小偷，冲着小六子使了个眼色，比了个“认栽”的手势，便带着人，灰溜溜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一场可能发生的流血冲突，就被小六子用几句黑话，兵不血刃地化解了。
“老大，没事了。”
小六子回到李平安身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声说道。
李平安的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
“干得不错。”
他意识到，这个小六子，不仅有忠心，更有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智慧和手腕。
这样的人，用好了，远比一个只会打架的保镖更有价值。
“从现在起，你不是勤务兵了。”
李平安看着他，缓缓说道。
“是我的贴身助理。”
“一路上，多看，多听，多想。我不光要让你端茶倒水，还要教你怎么看人，怎么分析情报。”
小六子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感激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彻底不同。
“谢……谢谢老大栽培！我小六子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李平安真的开始，像带徒弟一样，教他一些观察和分析的基本方法。
而小六子，也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这些知识。
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主动利用自己过往混迹街头的经验和人脉网络，为李平安搜集各种非官方的情报。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能通过车站的票贩子、旅馆的服务员、街边的小摊贩，打听到许多连官方都未必知道的“地头蛇”消息。
就在火车即将抵达大东镇的时候。
小六子拿着一份刚刚从一个列车员那里“买”来的消息，找到了李平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大，南边砸场子的那帮人，查到一点眉目了。”
“他们……好像不是单纯的黑社会。”
“听人说，他们每次动手，都穿着统一的黑西装，行动跟军队一样，而且……只抢东西，不拿钱。”
“更奇怪的是，他们砸完场子，总会在墙上，用红漆画一个奇怪的……螺旋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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