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原来是我家缨儿啊……”
岳衡捋须大笑,眼中满是宠溺:“老夫都不知多久没瞧见你穿裙衫的模样了,一时竟没认出来,莫怪……莫怪啊!”
“爹就会拿我寻开心。”
“爹说的都是真的……”
岳衡转头看向一旁的秦忌,揶揄道:“今日倒是托了贤侄的福,否则老夫怕是还没这眼福,瞧见自家闺女这般打扮呢!”
“和他有什么关系?”
岳缨怒瞪秦忌一眼。
秦忌眼中笑意还未完全敛去,就撞上岳缨又羞又恼的目光。
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寻常女儿家嗔怒的娇态,只是那眼神里的「杀气」,可半点不似寻常闺秀。
秦忌觉得,她现在肯定想一口咬死自己。
“那你莫名其妙换衣服作甚?”
岳缨一滞,飞快地瞥了秦忌一眼,梗着脖子道:“我知道今日厨房安排的烤肉,怕羊膻味粘到衣服上不可以嘛?”
让秦忌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这种话岳缨当然说不出口,她还是要脸的。
但让秦忌收敛分寸,在女子面前牢记君子之风还是没问题的。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厨房上菜吧……”
侯府的菜式并不追求宫廷御膳的精致繁复,多是些分量扎实、味道醇厚的家常菜,透着一股行伍之家的豪爽。
居中是一大盘烤得金黄焦脆的羊腿,旁边配着解腻的胡蒜和粗盐。
另有一大盆炖得烂熟的鱼汤,汤汁浓白,浮着翠绿的葱花。
几样清炒时蔬,一碟卤牛肉,一盆粗麦饭,外加一壶烫好的老酒,便是全部。
“来来来,贤侄,莫要客气!”岳衡热情地招呼秦忌动筷。
自己则亲自用匕首割下一大块腿肉,放到秦忌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府里厨子的拿手菜。羊是城外庄子上养的,今早现宰,用果木炭火慢烤了两个时辰,临出炉前还特意撒了西域的小茴香粉,别有一番风味!”
秦忌尝了一口,大加赞赏:“好吃!与我在军中吃的味道相同,入京之后,馋的就是这一口!”
岳缨蹙眉问道:“你在军中还能吃烤羊腿?太奢侈了吧?”
这年头,别说是军中了,就是寻常富户,食肉也都是炖煮。
就拿这羊腿来说,一条羊腿,随便加点萝卜,足够十多个人吃得肚饱身暖。
但烤制,若是遇见胃口大的,一个人都勉勉强强。
更麻烦的还是燃料。
炖煮的话,路上随便捡点枯枝,或者马粪、牛粪都行,但烤制却非得用木头不行,草原广袤,哪来的木头?!
“好吃啊。”
“岂有你这般为将的?兵法有云,上下饮食起居如一。能与卒伍同饮食、同起居,方可为将!我父亲领兵之时,每天也只吃两个炊饼。”
她这话倒并非故意找茬,而是确实存了疑惑。
在她印象中,能与士卒同甘共苦,是良将的基本品德。
秦忌怎么说得这么坦然?
他就不怕底下将士不服气?!
“……老将军待兵如子,自是惹人钦佩,但姑娘是不是忘了,我打的几仗都是什么仗?”
“什么仗?”
“都是奇袭啊……”秦忌笑道:“既是奇袭,便需轻装简行,疾如风火。出发时,每人身上带的,不过数日干粮而已。等打了胜仗,自然要犒劳将士。那时吃的羊肉,都是缴获自北桓,我若是不浪费,那才是可惜!”
“那木柴呢?”
“北桓人的帐篷、车架,甚至他们储备的草料都是木柴……吃得完我就吃,吃不完我就烧。当然了,我倒是没有北桓那么凶残,动辄屠村灭城。除了北桓的将士,那些老弱,我一个也不杀,不仅如此,我还要给足他们逃难的干粮,确保他们能平平安安的进入北桓城池……”
“……贤侄,好恶毒的心思啊!” 岳衡感慨了一句。
玄阳富庶,很多时候有难民也无妨,无非就是开仓赈粮。
只要挨过开春,那么活下来的就是劳力。
无论开垦田地也好,娶妻生子也罢,都是战力。
纵使都是老弱,那也能做些轻省活计,只要不是灭国之战,玄阳喂养他们不难。
但北桓可没有那么广袤的耕地,物资更是不丰。
秦忌烧了他们的住所,杀了他们的牛羊,却又将他们送入北桓城池。
那么头疼的就是北桓王庭了。
自古以来,打草谷的都是游牧民族,如今倒反天罡,换成是谁都受不了。
“我若是北桓的小皇帝,我也受不了……”
“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我在他们那边的名声,怕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好!就冲你这谋国的恶毒心思,来尝尝这盘卤牛肉……你在公主府里,怕是也吃不到。”
说来也是巧,听说世子要拜访侯府,侯府名下的农庄里,有一头刚出生不久的小牛犊,出生的时候体弱,没挨过去,很不幸的死了。
“老夫取了些回来,可是有正经宰牛书的,待会走的时候,你带些回去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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