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沈悦站在竹林边上。风从前面的坡上翻过来,她在风中升了左脚,点在竹叶上。竹叶弯了一弯。没碎。不是压的力道轻了,是脚底踏风时把力道沿着竹叶脉散成几十粒小水珠。每粒水珠轻到竹叶表面张力就能托住。水珠滚到叶脉末梢,破了。竹叶弹回来。她踏上了第二片,第三片。第七片的时候没停,直接翻过了竹子最顶上的竹梢。竹梢高度两丈半。她翻过去的时候,腰往前送,脚跟着身体,不是走得快。是身体比风快,脚在找风没到的地方先踩。
落地。手压剑鞘。阵纹剑在草面上画了半道弧。草没断。
洛清璃放下茶盏,在竹栅门里侧看了她从空中落下的瞬间。不是练气六层水平。是踏风步在轻风体上自然演化的独立步法。不属于映月宗的。是沈悦自己的路。
练气七层。洛清璃说。
沈悦抱起剑走过来。脸不是红,是亮。练功后水灵根排热的方式是从皮肤往外渗极细的水珠,每粒水珠裹着一丁点灵力蒸掉。皮肤温度降了半度。比正常人跑完两千米还凉快。
七层能干嘛?她问。
能打筑基初期的散修。能守自己。能逃比你高一个大境界的人的第一次锁定。
够了吗?
洛清璃看着她。她知道沈悦问的不是自己够不够,是韩沐相够不够跟他去北方。
不够的话——八层够不够?筑基够不够?你告诉我需要多少层——我去练。她把剑往怀里抱了一下。跟在大殿里跟金丹宗主谈判是一样的,只是这次她在给自己谈。
你让身体休息一下。刚突破七层——气海还在适应新的灵力量。今天不准再练了。
那我去找他。沈悦抱起剑就跑。石阶上跑出三步回头。洛师傅——你说的不准再练——去找他不算练吧?
洛清璃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跑远了。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洛清璃低头看茶面。笑了。茶面的波纹是沈悦跑出去的时候踩的石阶震动传过来的。七层的灵力量,每一步有震感了。
沈悦跑下半山腰。推开韩沐相洞府的门。门这次没关,他今天没在看书。石桌上摊着三张纸。人站在窗前。黑发束在脑后,没披散。平时画阵纹稿纸的时候他会把头发披下来。
我七层了!她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跟两个月前推门说我通了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韩沐相转身。先看她的脸。然后看她的脚。石板上两只脚印,青底银丝,比练气六层时深了半度。银丝从两条增多到四十几条。她每晚坐在门口看月亮时自己凝的。
看到了。他说。
你每次都说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说一次——不说我就不走了,我坐在你书桌上把你画好的稿纸全压皱。
脚底印子比六层深了半度。银丝多了。气海里的月华涡从拇指大变成了核桃大——锁月节点装上去之后月华自己会转。
沈悦低头看自己肚子。看不到漩涡。但她信他说的。核桃大——那是什么核桃?野核桃还是家核桃?野核桃大。
家核桃。
比野核桃大一圈——那我比野核桃强。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把右手掌心摊开。掌心淡青底下的银丝已经走完了掌心段,螺旋往上到了前臂。你看。月华走到前臂了。之前只到腕脉。半个月前我跟绿萝姐打的时候水壁能卸掉筑基期的火弹——火弹撞上来,月华在壁内层铺了一层银膜,火灵力陷进去转了一圈就没了。
月华在帮你卸力。韩沐相说。不是弹开——是把力道散掉。
对。就是散了。跟水从石头上流过一样——石头分水流。她把掌心收回来。然后低头看了看他桌上摊的三张纸。
三页纸。第一页是一个女孩,没有名字,只有描述:苍山剑宗,筑基初期,水灵根或冰灵根。第二页是带蒲扇的修士,四个宗门的线索,苍山排第一。第三页是谢临渊,唯一确认的,苍山剑宗首席,金丹中期天灵根,听潮剑。字迹是他用阵纹笔刻的,单刀。
这是你要去的地方。她说。不是问。
都在往苍山的方向。她把三页纸按顺序排在桌上。那个女孩第一张。蒲扇第二张。谢临渊第三张。她的手指在第一页上轻轻摸了一下。
沈悦抬头看韩沐相。我以为她是一个需要你去救的人。不是。她是可以自己站在那座峰上的人。
沈悦看到他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手指自己在动。不受控制的动。她从没见过他做这个动作。这可能是紧张。
你会紧张。她说。眼睛盯着他的手指。你想到她的时候手指会自己点桌子。之前翻到常世通那页的时候是食指按在纸上。按的是仇人。点的是——她没有说完。
韩沐相把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但沈悦已经把一种新的小动作收入了记忆库。
她走到他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让他转过来看她。
那怎么办?她说。
先筑基。再过几个月。你练气七层了。洛清璃说你的踏风步跳出了映月宗框架。你在空中踩自己走的路——不是走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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