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沐相往山下走了不到五十级石阶。那个筑基修士拦在了路中间。
就是昨天在试剑石前面出过一剑的人。他肩上扛着的那把剑,剑鞘末端刻了一道波浪形的剑痕。新痕。昨天留的。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三个人的剑都出了鞘。
你的名字。带头的那个说。他看起来像个队长。说话的时候剑尖点在地上。不是威胁,是礼节。苍山的规矩,出剑之前要问名字。
韩沐相。
苍山的规矩——非本宗弟子走了三道试剑,要再接一道活人的剑。石阶上的是死剑——剑意是前辈留下来的,没有变化。活人的剑是活的。它会变。你接住了,苍山没有人拦你下山;接不住,剑伤由苍山负责治,治好了送你下山。
韩沐相看着他点在地上的剑尖。归途剑挂在腰间没有拔。谁说的规矩?
我自己说的。那个筑基修士把剑抬起来。剑尖对着韩沐相。不是要害,是左肩。他不想杀人。他想试。我叫赵直。筑基巅峰。苍山快剑派。在试剑镇看到你画的那道线——我想知道如果我的剑碰到那道线,还会不会断。
你的剑昨天已经断了。
断了以后我回去练了一夜。断了的位置——我补了一道新的剑意。今天不会断在同一个地方。
韩沐相看着他的剑尖。他没有生气的表情。甚至嘴角还有个极淡的弧度。这个筑基修士不是在找茬,他是真的想知道。昨天晚上回去练了一夜,就为了今天再试一次。这种人在韩沐相自己的世界里也会被叫阵修,不是修阵法,是用脑子反复拆一个问题直到拆透。
快剑派——多快?韩沐相问。
你看。
赵直出手。剑尖从十步外到了韩沐相左肩前一寸。快。但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他出剑的时候剑尖的轨迹不是直线。是波浪形。剑尖在空气中走了三道极小的波形,每道波峰都恰好是韩沐相最可能移动的方向。封位。不是靠快,是靠快把对手的退路先锁死。
韩沐相没有退。右手在袖子里转了一圈。归途剑出鞘。不是他用剑,是归途剑被动出鞘。右手握剑柄,剑尖朝下。墨色浸进了剑身。归途剑是黑铁剑,陈玄生的遗物,没有剑意。但墨色灌进去之后,剑身上多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不是剑意。是墨渊在剑身上隔了一层极薄的膜。
赵直的剑尖刺在归途剑的剑身上。叮。归途剑没有格挡,韩沐相是让剑身平放在左肩旁边。赵直的剑尖点在上面,剑意波浪在归途剑的剑身上炸开了三道。但暗金色的膜没破。波浪往上走了半寸,被墨色吸收了。
赵直收剑。退了半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尖。剑尖上有一小片灰痕。不是缺口。是刚才碰到那道膜的时候被抹掉的,他的剑意末梢。最锋利的那个点。被抹平了。
你的剑——不是剑意。赵直说。是什么东西?
没给名字。画着玩的时候自己长出来的。
赵直身后两个同门互相看了一眼。画着玩。昨天他在试剑石上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不是狂妄。是真的在画着玩。
赵直把剑插回鞘里。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抱拳。多谢。
谢什么?
我的剑意末梢有毛刺。我自己不知道。练了三年——剑意末梢长了毛刺,没人告诉过我。你用你那层膜碰了一下,毛刺没了。快剑在意末梢的锋利,少一点毛刺多一寸杀力。你替我磨了剑。不收灵石。多谢。
韩沐相把归途剑收回鞘里。墨色从剑身退回剑柄,退回他的手掌。他看了看赵直。一个筑基巅峰的剑修,被一个不是剑修的人碰了一下剑,不但没生气,还道了谢。苍山的剑修,不问灵根只看剑心。赵直的剑心是干净的。
下一剑还用试吗?韩沐相问。
不用了。你的剑——不是拿来被我试的。赵直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路。你下山吧。
韩沐相往下走了。沈悦跟在右后方。走过赵直身边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赵直在看自己的剑尖。剑尖上那层灰痕还在。他用拇指在剑尖上蹭了一下。灰痕渗进了他的指纹。然后他的指尖亮了一丝极淡的暗金色。他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韩沐相往下走的背影。
那个——韩——道友!他喊住了他。
韩沐相回头。
你的东西——还给你。
不用。那是你的剑意自己吸收的。不是我的。你的剑意底下本来就有这层金色——只是昨天断了的时候翻出来了。回去练。
赵直把手指收进掌心。看着掌心里那一丝暗金色。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剑意最深处的颜色,被一道灰线切断之后翻了出来。这个人不是在切他的剑。是在帮他看到自己的剑意里面有什么。
三个人站在石阶上。韩沐相走远了。
赵师兄——那个筑基初期的开口了。他刚才那一剑——是什么剑法?
不是剑法。赵直说。他还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在画。画的时候他右手里的东西往剑上走了一丝。不是剑意。但碰到的时候——剑意会自动让路。不是被断了——是剑意在认路。那层膜——不是挡。是给剑意指一个方向。指到哪,剑意自己走到哪。被打断是意外——他根本没想打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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