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人蜷缩成一团,花白的头发散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上全是脚印,嘴角还挂着血丝。
还没等雅间里的人回过神,门外又踉踉跄跄冲进来一个抱着琵琶的少女。
“爹!”少女扑倒在那老者身上,哭得梨花带雨,“求求各位爷,饶了我爹吧,我们不唱了,我们这就走!”
紧接着,一只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黑缎粉底官靴,重重地踏进了门槛。
来人一身锦衣华服,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玉佩,满脸横肉,酒气熏天。他手里提着个鸟笼,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那模样,恨不得把“我是恶霸”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走?往哪走?”
锦衣胖子打了个酒嗝,绿豆眼在少女身上淫邪地转了一圈,“本少爷让你唱曲儿,那是抬举你。让你去府里接着唱,那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那椅子飞出去撞在墙上,哗啦一声散了架。
燕云启眉头一皱,刚要发作,看清那胖子的脸后,脸色却是一变,原本要拍桌子的手硬生生缩了回来,甚至还往后稍了稍。
燕玉心正要跳起来骂人,被燕云启一把捂住了嘴,死死按在座位上。
凌天嘴里还叼着半块鸭肉,斜眼看了看燕云启这副怂样,把鸭肉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
“殿下,这太白楼可是京城的地界,您的地盘。这有人当着您的面行凶,还在您吃饭的时候扔个大活人进来,这不等于往您碗里扔苍蝇吗?”
燕云启压低声音,那动静跟做贼似的:“你小点声!你知道那猪头是谁吗?”
“谁啊?天王老子?”凌天漫不经心地问。
“左鸣!左丞相左治的小儿子!”燕云启一脸晦气,“这货就是个滚二世拍一。左丞相那老东西护犊子护得紧,我要是跟他起了冲突,明天御史台那帮文官能把东宫给淹了。父皇本来就嫌我性子急,这要是再惹事……”
凌天听明白了。
这是朝堂斗争的缩影。
武将勋贵和文官集团不对付,太子这个储君夹在中间,既要拉拢又要平衡,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一身骚。
这时候,那左鸣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那对父女面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少女的手腕。
“小娘子,跟本少爷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这老不死的爹,我也给他找个好大夫,怎么样?”
“不要!我不去!”少女拼命往后缩,那老者挣扎着爬起来,抱住左鸣的大腿。
“左少爷,求您高抬贵手,小女尚未许配人家,求您……”
“滚一边去!”左鸣抬脚就踹,正中老者心窝。
老者惨叫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眼看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爹!”少女凄厉地尖叫。
左鸣哈哈大笑,满脸横肉都在抖动:“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这小娘们给我拖回去!至于这老东西,扔出去喂狗!”
几个恶奴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雅间里,凌天叹了口气。
他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碗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您不管?”
他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面前发生这种欺人霸女之事,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燕云启面色难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脚下却没动。
他是太子,他背负的东西太多,有时候反而不如一个普通人自由。
“我……”
“行,您金贵,您有顾虑。”凌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替您管。”
话音未落,凌天抄起桌上那盆还滚烫的“水煮鱼”,连汤带盆,照着左鸣那个肥硕的脑袋就扣了下去。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差点把太白楼的房顶掀翻。
滚烫的红油顺着左鸣的脸往下流,辣椒、花椒糊了一脸,那张原本就油腻的脸瞬间烫得通红起泡,看着比猪头还像猪头。
“谁!哪个王八蛋敢烫老子!”左鸣捂着脸,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那四个恶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朝凌天冲来。
“找死!”
凌天不退反进,顺手抄起那把沉重的红木椅子。
他在何老将军那里练的石锁虽然时日尚短,但原主这身体底子不差,加上这几日被何弘那小子陪练(挨揍),身手灵活了不少。
“砰!”
椅子腿狠狠砸在最前面一个恶奴的膝盖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恶奴抱着腿直接跪了下去。
凌天没停,反手一抡,剩下的半截椅子面直接拍在另一个恶奴的脸上,木屑纷飞,那人满脸开花,仰面就倒。
剩下两个恶奴见点子扎手,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凌天已经冲到了左鸣面前,一脚踩在他那肥硕的肚子上。
“呕——”左鸣刚吃的酒菜全吐了出来,那味道,混合着红油味,简直绝了。
凌天弯下腰,揪住左鸣的衣领,大耳刮子不要钱似的往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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