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菜,开讲。”
凌天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像是一道军令,在死寂的公房里炸开。
钱多多一哆嗦,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三颤,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嘴里还兴奋地念叨着:“得嘞!主菜!上主菜!”
何弘和周奎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大字——玩把大的!
如果说,讲柳文才的故事,是往承恩侯府的脸上泼了一盆脏水。
那么,讲陈玄的故事,就是直接把承恩侯府的祖坟给刨了,还要把棺材板掀开,让全京城的人都来参观!
“凌天。”
燕玉心拉了拉凌天的袖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既兴奋又担忧的光芒。
“你……你真的要这么做啊?承恩侯毕竟是国舅,陈贵妃的亲弟弟,你把他逼急了,他会不会……”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狗急跳墙”四个字。
凌天回过头,看着她那担心的样子,非但没紧张,反而笑了。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到公主嘴边。
“公主殿下,您觉得,对付一头疯狗,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燕玉心下意识地张嘴咬住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地,含糊不清地问:“是什么?”
“不是比他更疯。”
凌天将剩下半块放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而是,找到他最怕的那根打狗棒。”
他指了指外面喧嚣的夜色。
“悠悠众口,就是那根打狗棒。”
“承恩侯府,陈贵妃,他们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钱,不是权,是脸面。是他们身为皇亲国戚,那高高在上的体面。”
“我今天,就是要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他们这层最在乎的皮,一点一点,慢慢地剥下来。”
凌天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燕玉心听得心惊肉跳。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吃着桂花糕的少年,比故事里那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名将,还要可怕。
他杀人,不用刀。
……
广源茶楼。
就在说书先生把柳文才的故事讲到高潮,听客们还在拍桌子大骂“畜生”的时候。
钱多多那圆滚滚的身影,挤开人群,跑到了台上,在说书先生耳边低语了几句,又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说书先生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客官!”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激动的神情。
“柳公子的故事,只是今晚的一道开胃小菜!”
“接下来,咱们要说的,才是真正的主角儿!”
“此人,在京城里,人送外号‘活阎王’!”
“轰!”
整个茶楼炸了!
活阎王!
这三个字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除了承恩侯府那位独苗,陈贵妃的亲弟弟,陈玄,还能有谁?!
“先生!快说!快说那活阎王又干了什么好事!”
“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国舅爷,横行霸道!”
“今天总算有人敢说他的事了!痛快!”
说书先生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话说,在咱们京城南锣鼓巷,有一家开了百年的王记布庄,靠着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攒下了偌大的家业。”
“可偏偏,这家布庄,就被活阎王陈玄给盯上了!”
“他先是带人上门,说要强买。王老掌柜不肯卖这祖产,你猜怎么着?”
先生一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那活阎王,当场就打断了王老掌柜的一条腿!”
“啊?!”
满堂哗然!
“这还不算完!”说书先生的声音里带上了悲愤,“王老掌柜的儿子去顺天府告状,结果呢?状纸还没递进去,人就被打了个半死,扔在了乱葬岗!”
“最可恨的是,那活阎王,为了逼死王家,竟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一把火烧了那百年布庄!”
“王老掌柜一家十三口,除了一个在外求学的孙子,其余人……全都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啪!”
有茶客捏碎了手中的茶杯,双眼赤红。
“畜生!这他妈就是个畜生啊!”
“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一家十三口啊!就这么没了?官府不管吗?!”
说书先生冷笑一声:“官府?各位客官,你们觉得,谁敢管国舅爷的闲事?”
“这桩灭门惨案,最后,就以‘意外走水’四个字,草草结案!”
“而那个在外求学的孙子,回来之后,悲愤欲绝,连着告了七天七夜的御状,最后,却吊死在了自家布庄的废墟上!”
“一门忠良,就此绝后!”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杀了他!”
“杀了陈玄这个畜生!”
“凌大人呢?凌大人一定能为王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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