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珩的拜访来得比预想的早。
第二天下午,他就站在了主殿门口。
阿茗从窗户看见他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姐,”他回头说,“他来了。”
月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阿茗走到她身边。
“你见吗?”他问。
月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见吗?”她反问。
阿茗想了想。
“见。”他说,“让他进来。”
涂山珩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带随从,没有带礼物,就那么空着手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姿态放得很低。
“月儿,”他叫,“没打扰你吧?”
阿茗站在月身后,听见这两个字,手忽然握紧了。
月儿。
他叫她月儿。
他凭什么?
月没有说话。但阿茗感觉到,她的手也微微紧了一下。
涂山珩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阿茗身上。
“你弟弟也在。”他说,“正好,有些话,我也想跟他说。”
阿茗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心里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
涂山珩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
“月儿,”他说,“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你。但我不敢。”
又是这两个字。
阿茗感觉自己的血都在往上涌。他看向月——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轻轻蜷了起来。
涂山珩继续说:“当年的事,是我的错。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的时候,眼睛看着月,眼神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阿茗注意到,月没有看他。
她看着窗外。
月开口了。
“说完了?”她问。
涂山珩愣了一下。
月说:“说完可以走了。”
涂山珩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是一瞬间。然后他又笑了。
“月儿,”他说,“你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第三次。
阿茗感觉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手心。
月的手,也握紧了。
涂山珩站起来,走到阿茗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阿茗说:“阿茗。”
“阿茗。”涂山珩念了一遍,“好名字。”
他伸出手,想拍阿茗的肩膀。
阿茗往后退了一步。
涂山珩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阿茗,笑容没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怕我?”他问。
阿茗说:“不喜欢被碰。”
涂山珩收回手,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月儿,”他说,“改天我再来看你。”
第四遍。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阿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阿茗开口了。
“姐。”
月没有应。
阿茗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眼眶,有一点红。
“姐。”他又叫了一遍。
月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他叫我月儿。”她说。
阿茗点点头。
月说:“叫了四遍。”
阿茗说:“我数了。”
月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知道我听见他这么叫,是什么感觉吗?”她问。
阿茗想了想。
“想杀了他。”他说。
月愣了一下。
阿茗继续说:“我也是。”
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是一种很淡的笑,但阿茗看懂了。
“你也是?”她问。
阿茗点点头。
“他叫你月儿的时候,”他说,“我心里烧得厉害。”
月说:“我也是。”
阿茗说:“他叫一遍,我烧一遍。”
月说:“我也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
阿茗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月的手很凉。但握在他手心里,慢慢暖起来。
“姐,”他说,“咱们俩,都有火。”
月点点头。
阿茗说:“那就一起烧。”
月的眼睛弯了弯。
“怎么烧?”她问。
阿茗想了想。
“我要废掉他所有的能力,断手断足,把他像烤猪一样绑在柱子用文火慢慢烤,让他求死不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似乎真的带火。
过了一会,阿茗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脸红了……
月的眼睛动了动。
阿茗说:“反正……到时候,我要让他知道,这两个字,不是他能叫的。”
那天晚上,阿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躺在他旁边,六条尾巴盖在他身上。
“睡不着?”她问。
阿茗点点头。
月侧过身,面对着他。
“还在想白天的事?”她问。
阿茗沉默了一会儿。
“姐,”他说,“我听见他叫你月儿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
月看着他。
阿茗说:“那个声音说,杀了他。”
月没有说话。
阿茗继续说:“不是气话。是真的想。”
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我也是。”她说。
阿茗愣住了。
月说:“他叫我月儿的时候,我心里那个声音,也这么说。”
阿茗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但他能看见那安静下面的东西。
和他一样。
“姐,”他说,“那咱们一起。”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好。”她说。
那天夜里,阿茗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
原来她也有火。
原来她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也烧得厉害。
他往她怀里钻了钻。
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姐,”他迷迷糊糊地说,“咱们的火,一起烧。”
月说:“好。”
“烧死他。”
月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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