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招呼义勇兵把那头死亡爪拖回庇护山丘时,营地里的人——除了墨菲老妈,都围了过来,纷纷感慨:
“不愧是从111号避难所出来的,跟将军一样,都是狠人啊!”
今天的运气格外好。不到中午,他就带着一头肥硕的辐射鹿回来了。
奈特换掉身上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衣物,走出屋子,绕到后面的山坡上。脚步不自觉地又走向了111号避难所——他想再去看看诺拉。
他走下升降梯,穿过走廊,站在诺拉的冷冻舱前。
诺拉躺在里面。脸色苍白。胸口那个弹孔清晰可见。
奈特抬起手,打开手腕上的哔哔小子,插入一张全息卡带——那是噶抓在家里找到的,里面是诺拉在战前录制的一段家庭留言。
按下播放键。
(杂音) “哦,不。哈哈哈。不不不,小手指拿开。好了,就对着这里说。开始吧。” (婴儿咯咯笑) “哈哈!好耶!嗨,亲爱的!听着——”
诺拉的声音。温柔,轻快,带着笑意。背景里尚恩的笑声,咯咯咯的,像个小铃铛。
“我想尚恩和我没必要告诉你你是个多么了不起的父亲……但我们还是想说。你善良、有爱心——” (尚恩笑) “——还很风趣!哈哈。没错。而且很有耐心。非常有耐心。就像我母亲常说的,圣人般的耐心。”
奈特闭上了眼睛。
“你看,有了尚恩,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这是不可思议的一年。但即便如此,我知道我们最好的日子还在后头。未来当然会有变化,需要我们去适应。你会重新回到普通人的工作岗位,我也会重新拾起我的法学学位……”
诺拉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更温柔,更坚定:
“但无论我们做什么,无论有多难……都是为了我们的家。”
“现在跟爸爸说再见,尚恩……拜拜?说拜拜?” (婴儿咯咯笑) “拜拜,亲爱的!我们爱你!”
录音结束,哔哔小子的屏幕渐渐暗了下去。避难所里只剩下冷冻舱低沉的运转声,嗡嗡嗡的,像一声绵长而绝望的哀鸣,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那些平凡、琐碎、温暖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那时尚恩还是个婴儿,诺拉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哼着歌,他坐在旁边看着她们,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身边。
可现在,诺拉躺在冰冷的冷冻舱里,胸口带着致命的弹孔;尚恩被学院掳走,在地下的某个阴暗角落,被一群疯子抚养长大。
悲伤褪去。愤怒浮上来。冰冷的,尖锐的,像刀,在胸腔里反复搅动。
这些天,他向庇护山丘交易的“垃圾桶”卡拉的商队打听消息,渐渐摸清了学院的路数——漠视生命,肆意抓捕废土居民做实验,使用合成人进行替换,手段残忍而诡秘。
尚恩,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大概率是被学院当成了实验品。这六十年里,他肯定受尽了折磨,想想就让奈特心如刀绞。
但林伟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友情提示一下,你的儿子,尚恩——一个婴儿,被从父母身边夺走,被仇人抚养长大——你最好有亲手掐死他的觉悟。”
他自己也清楚,尚恩在那种扭曲、残酷的环境里长大,被学院教育、洗脑、改造。他的三观大概已经和正常人沾不上边了。
就算他杀进学院,找到了尚恩,又能怎么样?
认亲?不现实。尚恩可能根本不认识他。
放了他?也不行。活着就是祸害。
杀了他?怎么跟诺拉交代——那是她拿命护着的孩子。
诺拉现在躺在冷冻舱里,胸口一个弹孔,还活着——勉强活着。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诺拉能醒来,他该怎么开口告诉她这一切——
“我找到尚恩了。”
“他在哪?”
“我杀了他。”
他想象着诺拉的表情:震惊、痛苦、崩溃、仇恨。
他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
站了很久之后,奈特转身离开。
走上升降电梯,阳光格外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山顶的枯树枝上——三只黑色的乌鸦停在那里,歪着头,盯着他。
奈特轻轻叹了口气。身为能从安克雷奇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他曾和配备隐身衣的中国军队正面交锋,观察力极其敏锐。
那天晚上,林伟带他进地窖之前,有一个转头动作,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带着他走下去。
那一刻,他就知道,外面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林伟是义勇军的将军,庇护山丘是义勇军的营地,在这里让他“支不开”的东西,绝不会是其他义勇兵,也不会是噶抓——噶抓是机器人,林伟完全可以让它离开一下。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不方便当场处理的敌方监视器。
这几天出来打猎,每次拿起枪进入状态——感官变得敏锐,注意力高度集中——总能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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