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瓦巷,空气里透着股劣质煤渣的呛人味儿。
“嘎吱——嘎吱——”
破旧的压水井摇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杨艳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碎花围裙,袖子高高挽起,正吃力地压着井水。
清晨的井水冰凉刺骨,她白皙的手背冻得有些发红。水花溅在她那双限量版的高定皮鞋上,她却连眉头都没敢皱一下,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打水的动作。
刘桂兰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块抹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神情局促到了极点。
“小艳啊……这活儿,还是我来吧。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干过这个。”
“阿姨您歇着,这是我分内的事。”杨艳赶紧停下动作,低着头,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门帘掀开,江辰打了个哈欠走了出来。
“辰子,醒了?”刘桂兰赶紧迎上去,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对昨晚那些事的余悸。
江辰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杨艳,没吭声。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
“哎哟喂!大平!桂兰!在家没?”
一个尖锐的大嗓门穿透了院子。
江辰的大姑江秀红,扭着水桶腰大步走了进来。
她烫着一头夸张的卷发,脖子上挂着条粗大的金项链,走起路来肉都在颤。
跟在她身后的,是她儿子张强。
西装革履,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胳膊底下还夹着个真皮公文包,皮鞋踩在泥地里,满脸的嫌弃。
“大姑?”江辰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
“哟,辰子出来了啊。”江秀红上下打量了江辰一番,撇了撇嘴,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这牢饭吃得不错嘛,没见瘦啊。就是这精气神差了点,看着跟个街溜子似的。”
刘桂兰脸色微变,赶紧走下台阶,“大姐,你这大清早的……”
“我这可是好心!”江秀红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还特意拿手帕垫了垫,“听说辰子昨天回来的,我这当大姑的能不操心吗?这年头,劳改犯放出来,档案上带着污点,谁家正经单位敢要?”
张强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点上。
“表弟啊,不是当哥的说你,年轻人冲动,现在吃亏了吧。不过咱好歹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吐出一口烟圈,下巴微微抬起,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
“我现在在‘星辉地产’当项目主管,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我跟人事部打过招呼了,给你留了个地下车库保安的岗。白班,一个月两千八,管顿中午饭。”
江秀红赶紧接腔,唾沫星子乱飞:“听见没辰子?两千八呢!要不是你表哥出面拉下这张脸,你这种有案底的,去扫大街人家都嫌你手脚不干净!还不赶紧谢谢你表哥!”
江辰笑了。
两千八?
他兜里那张杨家给的黑金卡,随便拔根汗毛都不止这个数。
“不用了,我暂时不想找工作。”江辰拉了把破木椅坐下,随手倒了杯白开水。
“哎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呢!”江秀红急了,肥胖的手指快要戳到江辰的鼻尖上,“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名牌大学生?你现在是个劳改犯!连老婆都跑了,你还挑挑拣拣的?真打算啃你爸妈一辈子老啊!”
张强也皱起眉头,摆出一副长辈训话的架势。
“表弟,做人得认清现实。你以为社会还是你进去前那样?别眼高手低。这保安的活儿,多少人抢破头我都压着没给。你明天早上八点,带上身份证直接去报道,别让我难做。”
张强弹了弹烟灰,目光随意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满脸的鄙夷。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水井旁。
那个穿着碎花围裙,正背对着他们费力洗衣服的女人。
身材高挑,曲线曼妙,哪怕穿着最土气的衣服,也掩盖不住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
张强愣了一下。
这破院子里,怎么会有这种极品?
杨艳刚好洗完一件衣服,端着盆转过身。
张强看清了那张脸。
“吧嗒。”
手里的半截华子,直接掉在了脚背上。
火星子烫穿了袜子,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那张脸……
昨天下午,星辉地产的母公司,也就是江州第一豪门杨家,召开全集团高层视频会议。
屏幕正中央,坐着的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女人,正是杨家大小姐,杨艳!
张强当时坐在会议室最末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隔着屏幕偷偷看两眼。
那可是江州真正的女王,一句话就能决定星辉地产存亡的恐怖存在!
可现在……
这个女王,穿着碎花围裙,端着个破塑料盆,站在江大平家的破院子里洗衣服?
张强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哪根弦,彻底断了。
“强子,你怎么了?”江秀红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杨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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