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
这两个字,比刚才那句“他是装的”还要恐怖一百倍!
这已经不是在仁心诊所里扔下一颗炸弹了,这简直是引爆了一颗核弹!
整个诊所,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实体。
王大发父女俩,像是两尊被风干了的雕塑,保持着嘴巴大张的姿势,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师公?
那个在江州医学界说一不二,连市里大领导都得恭恭敬敬的张承德张神医,竟然……跪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前,喊他师公?
这个世界,是不是太疯狂了点?
何冰身后的两个助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跟着跪下去。他们刚才还用看小丑的眼神看着江辰,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架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何冰,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她那张引以为傲的冰山俏脸,此刻布满了裂痕,血色尽褪,只剩下死一般的惨白。
师傅……跪下了?
跪的还是那个她从头到尾都看不起,想方设法要赶走的看门大爷?
还喊他……师公?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在做梦!
整个诊所里,唯一还保持正常的,只有江辰。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张承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起来吧。”
“都跟你师傅说多少次了,别搞这些繁文缛节,我嫌麻烦。”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在场除了江辰之外的所有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跟你师傅说多少次了?
他的师傅,不就是那个被誉为国之圣手的柳青云吗?!
听这口气,好像他训斥柳青云,就跟训儿子一样随便?
张承德却把这话当成了圣旨,但依旧不敢起来。
他把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师公教训的是!”
“但是礼不可废!我师父柳青云治学严谨,最重师门规矩!要是让他知道学生我对您有半点不敬,他非得亲手打断我的腿不可!”
说完,也不等江辰再开口。
张承德对着江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何冰的心脏上。
她看着自己的师傅,那个无论在谁面前都挺直腰杆,德高望重的长者,此刻却像个最虔诚的信徒一样,对着那个年轻人行此大礼。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师傅!”
何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想把张承德扶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尽的迷茫。
“您这是在干什么啊!他……他一个毛头小子……您为什么要这样啊……”
张承德没有起身,而是猛地回头,那张老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和蔼,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愤怒!
“放肆!”
一声怒喝,吓得何冰身体一颤,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何冰!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张承德指着江辰,又指了指自己,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位,是我师父柳青云的恩师!是我的师公!那也就是你的……”
张承德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如同惊雷炸响。
“师——祖!”
师祖!!!
轰隆——!
何冰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给劈开了!
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如果不是身后的助理及时扶住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师祖……
那个她鄙夷的劳改犯……
那个她轻视的看门大爷……
那个她用尽手段想要羞辱、驱逐的男人……
竟然是……自己的师祖?
她引以为傲的出身,她所代表的济世堂的规矩,她那冰冷高傲的姿态……在“师祖”这两个字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滑稽到让她想哭的笑话!
她想起来了。
昨天在福满楼,这个男人说的话。
“我一个月薪一千的看门大爷,你一个开着大奔、背着爱马仕的集团领导,亲自跑来考核我。”
“你不觉得好笑,我觉得挺好笑的。”
是啊。
太好笑了。
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一个她根本无法企及的巨人面前,上蹿下跳,自以为是。
而人家,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看猴戏。
巨大的羞耻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火辣辣地疼,比被人当众甩了几十个耳光还要疼!
就在她神思恍惚,摇摇欲坠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乖徒孙。”
何冰猛地抬起头。
只见江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缓步向她走来。
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犯了错,却又倔强不肯承认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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