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和一团格外倔强的云朵进行殊死搏斗。
那团云仿佛打定主意要在成为“美食”前先把自己“火化”了,边缘已经开始冒出不祥的黑烟。
他最近又改良了配方——加了蜂蜜,加了糖,还加了一点从人间偷师学来的香料。
他记得克莱尔说过“太甜”,也说过“有点意思”。
他觉得这次或许能行。
虽然理智和过往无数次惨痛的教训都在尖叫着阻止他,但他还是觉得——万一呢?万一这次就成功了呢?
亚伯推门进来时,他正手忙脚乱,嘴里念念有词地试图用铲子抢救那团边缘已经开始冒出不祥黑烟的“杰作”。
“米迦勒。”
亚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大,却带着足以穿透厨房所有嘈杂——锅铲碰撞声、云朵滋滋作响声、还有米迦勒自己碎碎念的祈祷声——的清晰。
“嗯?等等,这个真的要焦了——”米迦勒头也没回,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团即将英勇就义,并将再次证明他厨艺黑洞的云上。
“克莱尔来天堂了。”
“啪嗒!”
米迦勒手里那柄铲子直直从骤然僵住的指间滑落,砸在料理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在骤然死寂下来的厨房里久久回荡。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还沾着一点调皮的面粉,看着门口那个眼睛亮得惊人的男孩。
“……你刚才说,”米迦勒的声音有点飘,“谁——去哪儿了?”
“克莱尔。”
亚伯重复,语气肯定,“她前天去了加列的奶昔店,喝了一杯蓝色的,眯着眼睛说‘好喝’——加列亲口说的。”
米迦勒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的面粉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几粒,掉在肩上,像细雪。
他想起克莱尔每次吃他做的东西的时候。
无论是烤得勉强能看的云朵,还是那些惨不忍睹、他自己都需要鼓起勇气才能下咽的实验品。她都会认真地嚼很久,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分析。
然后抬起眼,金色眼眸里没有夸张的赞赏,也没有出于礼貌的敷衍,只是平静地说“比上次好一点”。
他一开始以为那是她不忍打击他的委婉,但后来发现真的不是。
她是真的在尝,真的在比较,真的觉得“好一点”——
并且,真的会在下一次,继续给出她的“一点”评价。不多,不少,刚刚好是她认为的事实。
他低下头,看着料理台上那团一半金黄诱人、一半焦黑狰狞、像他此刻心情一样分裂的失败作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大,很亮,却有点勉强,像是强行把什么情绪压回了胸腔。
“她啊……”
他摇摇头,弯腰捡起那柄无辜受累的铲子,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乐天的样子,只是尾音稍微沉了一点。
“还是只喝蓝色的?”
“加列是这么说的。”
“行。”
米迦勒把焦黑的部分掰掉,剩下的塞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疙瘩。
但他还是用力咽了下去。然后,他转头看向亚伯,表情认真起来。
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亚伯的身影,和一丝被笑意掩盖的关切:
“她……看起来怎么样?”
亚伯想了想加列的描述:“加列说,和以前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他说她更像自己了。”
“像自己?”米迦勒挑眉,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他擦擦手,走到窗边,望着那片永恒的光,背影显得格外宽厚,也格外孤独。
“她下次来……”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要是路过,告诉她,我还在研究配方。下次,下次一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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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法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角落里,对着几株新发芽的幼苗低声哼歌。
那歌声很轻,像风拂过叶尖,带着一种安抚万物的温柔。
亚伯找到她时,她正用手指轻轻拂去一片叶子上的浮光,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的眼睑。
“加尔法。”
亚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急促,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加尔法手一顿,看向他。
亚伯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相机,嘴角努力想弯出一个笑,但眼睛里的红和复杂的情绪出卖了他,像晴空里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克莱尔前天来天堂了。”亚伯说,没有铺垫。
加尔法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脸上没有露出惊讶,只是那双总是盛着温柔与坚韧的绿眸深了一瞬。
“她在哪儿?”
她问,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裙摆,把布料揉出了一点褶皱。
亚伯摇头。
“回地狱了——但她去了加列的店,喝了一杯蓝色的,说了下次。她……不认识加列。”
加尔法抚弄叶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了亚伯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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