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初四就要走了,高速路太堵,他得提前往流城赶。
前一天晚上,吃了晚饭后,他和林栀两个人趴在窗台的窗框上,聊了很久。
“栀栀,照顾好自己,姥姥这事,你想开点儿。”
“嗯,我知道,我没事的,只是心里有点舍不得。”
周远目光落在远处的楼房,长舒了一口气,说:“你大概不知道,我从小,也是跟着我姥姥一起长大的。”
林栀转过头看他,没打断,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爸从以前就忙,我妈在厂里上班也忙,家里经常只有我自己,和一只养了好几年的老狗。我经常放学一回家,就是跟那只老狗大眼瞪小眼。”
他说完笑了笑:“那时候我自己不会做饭,就只能去同学家蹭,或者干脆直接不吃了。”
“你不说还有姥姥?怎么没去找她?”
“我姥姥在很远的老家那边,我妈是远嫁过来的,不经常回娘家。”
“噢,我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因为听不出来李姨的口音,原来她是外地嫁来的。”
林栀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不远处光秃秃的花坛。
“说起来这事我就挺替我妈可惜的,我妈年轻时挺漂亮的,不少人追我妈,但是我妈就是看中我爸了,觉得我爸那人正直,稳重,又是个警察,靠谱。”
他转头看着林栀继续说:“但我爸后来调走了,我妈不顾家里反对,千里迢迢跑到这边,跟我爸领了证,然后有了我。”
“没想到李姨年轻时这么敢爱敢恨啊!”
林栀很惊讶,不过这倒是很符合李姨平时大大咧咧的形象。
“但是我爸他不经常回家,我妈也忙,两个人就总是聚少离多的,关键我也没人问,我奶奶早就去世了,没人能带我。”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小时候路过你家院子,还偷摘葡萄吗?”
“嗯,记得,你说你同学住平安巷。”
周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我就是过去蹭他家饭的,但是我去的次数不多,因为我脸皮薄,不好意思占人家便宜。”
林栀笑了笑,说:“你现在脸皮也不厚。”
周远低头笑了一下:“虽然那时候爸妈留了钱给我,但我都攒着,后来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就心一横,买了去姥姥家的火车票。”
“那你那时候多大啊?那你家的狗呢?你都走了,它不是没人管了吗?”
“大概也就小学,快要升初中那段时间吧。”
周远表情有些惆怅:“说到那只狗,我还真的觉得挺对不起它的。我那时候自己都顾不上,哪有心情去管它,我直接收拾了背包就上了火车。”
他看着林栀的眼睛,眼底有点难过:“后来听我妈说,那只狗饿死在玄关门口,死的时候爪子还在抠门,想要开门去找它的主人。”
林栀听到这里,心里揪了一下,她轻轻拍了拍周远的肩膀,没说什么。
“我到了姥姥家,一住就是好几年。前几个月我先是让姥姥瞒着不告诉我爸妈,他们都疯了似的满世界找我,但是我爸当警察的,啥查不出来。最后顺着线索找到了我姥姥家,硬要把我带走,我死活不愿意。”
“你知道吗,我那时候还以死相逼呢!找了个空旷的废建筑,都准备跳了,然后我姥姥,一步一步爬着那么陡的楼梯,上来劝我,说小远,你好好的,跟着姥姥一起过,咱不回去。”
“我爸拗不过我,只能帮我把学籍迁到姥姥那边,让我继续上学。那段时间,是我过的最开心的几年,虽然姥姥家在农村,条件不怎么样,但是我真的一点都没嫌过。所以当时刚跨进你家院子的时候,我仿佛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住过的姥姥家。小时候只是在你家院子外偷偷瞅过一眼,没想到后来变成了你家院子的常客。”
周远说完后笑了笑:“我以前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刘旸也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是第一个。”
林栀没有接话,窗外的路灯亮着,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她低头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想起以前在平安巷的葡萄架下,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和所有人都隔着一段距离,客客气气的,从来不让别人靠近。
现在他站在她旁边,胳膊肘几乎碰到她的肩膀,说起小时候蹭同学家的饭、脸皮薄不好意思占人家便宜,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放松。
她轻轻笑了笑,说:“你小时候比现在还闷。”
“习惯了。”
周远的语气很淡,又补了一句:“后来认识了你和刘旸,就不怎么一个人了。”
他把胳膊从窗框上放下来,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后来我上了高中就回了这边,这边条件好一点,选择更多。我姥姥走的时候我在警校,没赶上见她最后一面,我妈把她伺候走的,但是却不跟我说她的近况。我不知道姥姥那时候身体越来越差,我还想着说,她能等到我娶了媳妇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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