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入秋,天还是热得慌。
小表妹入学报到那天,是二姨、二姨夫还有哥哥一起送她去的。
她站在警校大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白色T恤,拎着崭新的行李箱,背着双肩包,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烫金的校名牌子深吸了一口气,说:“从今天起,我要当陈警官了!”
二姨在旁边抹眼泪,说:“你先别警官,先把军训撑过去再说,平平安安的就行。”
小雪抱了二姨和二姨夫一下,说“爸妈、哥哥我进去了,你们保重身体”,然后头也不回地拎着箱子大步走进校门。
二姨站在门口抹眼泪冲她挥手,二姨夫搀着二姨的另一只胳膊,陈恒举着手机拍小表妹的背影,说:“这可是咱们家未来的陈警官,照片以后要留着当素材。”
报到当天就领了作训服,教官让新生排队剪头发,女生要把头发剪短,男生一律板寸。
小雪坐在理发椅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留了好几年的长发被一剪刀咔嚓掉,一绺一绺的掉在地上,心疼得龇牙咧嘴,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剪完之后她对着镜子摸了摸后脑勺,说:“这手感怎么摸起来像个猕猴桃?”
室友笑成一团,她说没事,猕猴桃也是水果之王。
然后她给林栀发了张自拍,配文:姐,我变成假小子了,看我酷不酷!
军训比剪头发苦多了,训练强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第二天一早,教官的哨子声比闹钟还准,她迷迷糊糊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军训。
每天五点半起床跑操,三公里热身,队列训练一站就是一上午,站到膝盖不会打弯。
匍匐前进练到胳膊肘磨破一层皮,第一次跑三公里她跑到半路就开始岔气,双手撑着膝盖蹲在跑道边上大口大口喘粗气,眼泪混着汗水一起往下淌。
小雪从小到大体育课都是混过来的,第一周几乎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脚底磨出水泡,膝盖上全是淤青。
第一周结束,晚上熄灯后她趴在被窝里小声地给林栀打电话,说:“姐,我想回家吃红烧肉,这里的饭好难吃,馒头硬得能砸核桃,教官好凶,今天罚我们做了五十个俯卧撑。”
林栀说那你回来吧,她说:“姐,我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第二周开始她渐渐适应了训练的节奏,三公里能跑进及格线了,站军姿也不再是教官的重点盯防对象。
有一次战术训练她满脸是泥地趴在地上,忽然想起周远对她泼冷水的那些话,她对着自己面前那片泥地嘟囔了句:“谁说我不行!”
第二周结束的时候她给林栀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说:“姐你知道吗,我今天打靶打了八环,教官夸我有天赋!”
第三周她累得嗓子哑了,电话里只说一切都好,林栀问她累不累,她立刻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说不累,她现在已经是班里的扛把子了,仰卧起坐全班第一,俯卧撑已经能做十五个了。
挂了电话她从被窝里探出头,在黑暗中瞪着上铺的床板,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心想当初在周远哥哥面前吹的牛,跪着也要撑到底。
第四周某个晚上她实在绷不住了,一个人躲在宿舍走廊尽头蹲下来抱着膝盖大哭了一场,哭完了拿袖子擦擦眼泪站起来,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给周远发了条消息:周远哥哥,你当年军训是不是也这么累?
回到宿舍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给林栀打电话汇报战绩,语气豪迈得跟刚打完胜仗的将军一样,说:“姐,你放心,你妹妹我carry全场,我可是要当警察的人,这点小风浪算什么!”
林栀笑着没戳穿她,挂了电话之后小雪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嘶了一口,那天下午的战术训练她手肘蹭掉了一大块皮。
但这事她没跟姐姐说,只偷偷给自己拍了张照片发到那个用来记录警校生活的微博小号上,配文:第一道勋章。
有一次擒拿课她不小心把训练用的假人摔翻了,教官问她以前是不是练过,她站得笔直,说:“没有,就是平时看多了警匪片。”
小雪和周远的联系没有断,但聊天的内容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时候是问他刑侦课的老师严不严,有时候是抱怨体能训练的强度太大,渐渐也开始跟他讨论正儿八经的专业课问题。
比如命案现场的痕迹要怎么固定和保护,侦查学老师讲的案例里哪些破案的关键节点她没听明白,或者散打课上教练教的几个锁喉动作她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标准。
周远每次都会认真回她,偶尔还会发语音给她分析她没搞懂的案例环节。
周远的回复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她还是想知道关于姐姐和他之间的那些事,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连珠炮似的审问了。
每次聊完课业,她都会装作不经意地加一句,比如:周远哥哥,你上次说我姐帆布袋上那只小布猫是地摊上买的,地摊上的布猫能配成情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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