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栀的日子被面试排得满满当当。
她陆陆续续收到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每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上了职业装。
出门前她会对着镜子深吸几口气,在玄关默念几遍自我介绍,把前一天查好的公司资料在心里过一遍,再坐地铁去面试,像去完成一场必须拿下的谈判。
有时候她一上午要跑两个公司,出来时嗓子都是哑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喝水,缓过劲再赶下一场,偶尔还要赶去城东参加复试。
面试回来她会认真复盘,把每家的薪资、加班、通勤都记在小本子上,列成表格慢慢比较。
她回来刘旸就围着她转,抢着洗碗,蹲下来给她脱鞋,把水果削成小兔子形状端到她面前,凑过来问“怎么样”,她每天回来都累得不想说话,就简单说“还行”,也不多讲。
刘旸看她兴致不高,就会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你昨天面试的那家公司我查了,老板有口音,面试官比老郭还黑,你去了他们配不上你。”
林栀听着心烦又好笑,不怎么接他的话,但也不躲他,两个人表面上相安无事,可那层薄薄的别扭还横在中间,不冷也不热。
刘旸这些天也没少努力逗她,每天准点起床给她做早饭,把“你别生气了”揉进了每顿爱心早餐里。
他依旧每天早早出门,临走前会写好便利贴,内容从“记得吃早饭”到“今天有雨,包里放了伞”再到“三花又偷吃我早饭了”,末尾总画着那只耷拉耳朵的狗。
林栀每次看完都面无表情地把便条压在茶几玻璃板下面,该干嘛干嘛。
刘旸下班路上会买她爱吃的小蛋糕,回家后抱着猫凑到她面前,给橘猫戴了顶迷你警帽,说:“老婆你看,我把你儿子也培养成警察了。”
林栀瞥一眼,忍了半天没笑出来,只白他一眼,说:“神经。”
他越发来劲,把三花也抱起来,非要让两只猫并排敬礼。
刘旸越是对她笑,她越不想给他好脸,有时候他故意凑过来扮鬼脸,她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抬脚把他踹下床。
刘家那边,后来又去吃过几次饭,每次都是刘旸硬拉着她去。
刘妈妈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偶尔说几句客气话,问她工作找得怎么样,她客客气气地说:“在面了,有几家还不错。”
刘妈妈便淡淡地“哦”一声,说:“年轻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做。”
林栀微笑点头,不争不辩。
刘爸爸对她依旧和善,仍是饭桌上最热络的那个,给她盛汤夹菜,说:“面不上就别急,慢慢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
刘晏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从容不迫的坐在她对面,时不时插一句:“打算做什么方向?财务还是文员?我公司最近倒是有个岗位,要不要来试试?”
刘旸先一步开口:“哥你自己公司的人都被你熬走了三茬,少霍霍我老婆。”
刘晏笑骂:“小兔崽子,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林栀喝了口汤,不接这茬,只跟刘爸爸聊最近看的新闻。
她从一开始的拘谨、小心翼翼,到后来慢慢习惯了饭桌上的那点温度差。
她不再拼命找话题,也不会因为刘妈妈的沉默而愧疚。
她也渐渐摸清了刘晏的路数,要是大哥飘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过来,她也能笑着接住,不卑不亢地还回去。
有一回刘晏问她什么时候生侄子,她笑着说:“大哥这么着急,不如自己先带一个回来给阿姨看看。”
刘旸在旁边拍手叫好,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就是,某些人两任大嫂都没着落呢。”
刘旸现在知道当年的事,也不怎么给刘晏留情面了,话里话外怼他哥怼得比以前更凶。
她知道刘旸是护着她,也知道他早把刘晏追过她那桩旧事放下了,只是逮着机会就替他老婆出出气。
刘晏被噎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慢条斯理地碰两下,讪讪地笑,然后说一句:“弟妹最近气色不错,看来南城还挺养人。”
林栀也学着他的语气回一句:“大哥眼神也挺好,就是总喜欢看戏。”
刘晏听完不怒反笑,说:“你这张嘴真是在南城练出来了。”
刘妈妈听不出来,刘爸爸只当兄弟俩闹着玩,林栀坐在旁边端着碗,觉得这饭吃得比面试还累,但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甚至觉得,他们怎么看她,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有些话,左耳进右耳出也就过去了。
她知道自己在慢慢变得硬气,像以前在仓库里搬箱子一样,一开始觉得沉,搬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些人如果真要这样过一辈子,她也能应付,笑着把那些带刺的话一句一句挡回去。
只要刘旸还站在她这边,她就能坐得直,吃得下。
饭桌上的硝烟淡了,有些东西却像旧墙上的漆,一点一点掉了色,露出底下的本相。
回到家关了门,坐在属于她和刘旸的那间小屋子里,她才会把盘踞了一天的紧绷和防备慢慢卸下来,像把一件湿透的外套从肩上剥下来。
她不跟刘旸闹了,但也不热络,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很薄的、心照不宣的壳。
刘旸知道她心里还有气,也不逼她,每天回来都带点小东西,有时是路边烤红薯,有时是她提过一嘴的桂花糕。
他以为日子久了,这些壳自己会化。
林栀看着他忙前忙后,偶尔也会心软,可那点心软还没浮上来,就会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他好像总在等她自己好起来,像等一场雨停。
日子还在试,还在磕磕碰碰地往前走。
她愿意走,就还能走。
她不再怕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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