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贺把查到的所有材料放在书桌上时,老爷子正在喂鱼。
书房里亮着一盏老式台灯,只有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簌簌响。
他放下鱼食,抽了张湿巾慢慢擦手,目光才落到那叠档案上。
老爷子戴上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拆开线绳,抽出里面那叠纸,一页页翻看。
林栀的照片、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书、工作履历、家庭关系、涉诉记录、就医记录,一样不少。
最后两页写着她几天前刚和刘旸领了证。
老爷子在“结婚登记”那栏上停了好一会儿,翻回前页,又看到她一年前因“先兆流产”入院,做过清宫手术。
“孩子是谁的?”
老贺站在后面,斟酌着说:“没查到确切记录,但听当时医院一个值班护士说,陪护的是个年轻警察,听描述……应该是旸旸。只是不敢确定,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旸旸的。”
老爷子目光在那几行上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下看。
几场官司,从医疗纠纷到继承纠纷,都是她一个人在跑。
老爷子看到这里,点了点头:“倒是个能扛事儿的。”
老爷子沉吟片刻把资料合上,说:“领证了?”
老贺应了声,说:“前天刚领的。”
老爷子嗯了一声,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沉沉的天气,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
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三十多岁、拖着一堆旧事、还流过孩子的女人,不声不响就把自己最倔的孙子拐去领了证。
他原本只是好奇,现在倒真来了兴致。
老贺问:“要不要先单独见见?”
老爷子摆摆手:“不急。先安排饭局,家宴提前。该叫的都叫上,把老宅那边的人也请来。我要亲自会会那丫头。”
老贺点头:“好,那林小姐那边,怎么跟她说?”
老爷子笑了笑:“让刘旸带她来,不来也得来。别太铺张,就一顿饭,但人必须齐。”
老贺点头退出去,老爷子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在身后的手轻轻转着那枚玉扳指,一下,两下,像在盘算一件比家宴大得多的事。
他看着南城的夜一寸一寸沉下去,说:“这潭水,也该搅一搅了。”
隔了几天,刘旸接到老贺打来的电话,让他周末带林栀回家吃饭。
刘旸接到电话时还挺意外,随后应了下来。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林栀,说:“老婆,我爷爷点名要见你。”
林栀正在叠衣服,听了这话手上一停,问:“你爷爷怎么会知道我?”
刘旸说没准儿是看见他朋友圈了,林栀哦了一声,心里却完全没底,说:“我能不去吗?”
刘旸扑过来抱住她,说:“老婆,这顿饭躲不掉了,爷爷说想见见你。你不用紧张,老头儿平时挺随和的。”
“你爷爷,就是那个总上商业新闻的刘曜山?”
刘旸点头,林栀轻轻吸了口气,说:“刘旸,你能不能提前把家里还有什么人物,一次跟我说清楚?”
“没了没了,真的,他就一个倔老头而已,你别怕。”
林栀叹了口气,说:“我不怕,我就是腿软。”
林栀曾经在网上查过刘旸爷爷,屏幕上一连串商业访谈和会议照片,随便点开一张都是那种能上财经版面的人物。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跟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晚宴设在老爷子的老宅别墅,到了那天,林栀还是认认真真准备了一番。
她穿了件浅杏色长裙,头发挽在耳后,看起来很乖,挺有素养。
刘旸看她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笑着说她比去面试还紧张。
林栀没理他,把买好的礼品又检查了一遍,路过花店还特意进去买了一束淡黄色的郁金香,进门前她又对着手机整理了好几次头发,清了清嗓子。
他俩是提前半天去的,亲戚叔伯都还没到齐。
门一开,老爷子正坐在客厅正中的红木椅上喝着茶,穿着家常的毛衫,头发灰白但梳得整齐,看起来倒真像个普通的老人。
他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清明得厉害,旁边陪着老贺和两三个公司元老。
刘旸一进门就喊爷爷,老爷子抬头,目光从孙子身上滑过去,最后落在他身后那个安安静静的女人身上。
林栀把花和礼物递过去,跟着刘旸叫了声:“爷爷好。”
老爷子让老贺接了,自己只轻轻点了点头,说:“来了,先坐吧,别拘束。”
然后他继续跟那几个共事多年的公司老人聊天,没有再往林栀这边看。
刘旸坐的有点无聊,拉着林栀去参观老爷子的别墅,带着她上上下下逛了一圈。
等他们转完一圈,人都已经差不多来齐了。
来的大多是刘家本家叔伯长辈,和公司里跟了老爷子多年的核心人物。
中年男人们一个个西装革履、气度沉稳,还有几位打扮得体的女眷们。
刘旸牵着林栀一进门,众人目光便齐刷刷投过来,像在打量某种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新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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