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老爷子照例把刘旸和林栀叫回老宅吃饭。
老贺把车停在大门外,院子里那棵香樟已经绿得发亮。
这顿饭吃得比往常更安静,席上人不算多,就家里几个位高权重的长辈,菜却一道比一道讲究。
老爷子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汤,问了几句婚礼筹备的事,说请柬都送出去了,场地也布置得七七八八,问林栀紧不紧张。
刘旸嘿嘿笑,说:“紧张是不紧张,就是兴奋。”
林栀放下筷子,说:“还好。”
老爷子点头,给他们各夹了一筷子菜,说:“过两天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这辈子就结一次婚,别嫌麻烦。”
林栀应了一声,嘴角弯着,像被线牵起来的。
刘晏今天回来得晚,坐下就朝林栀笑:“弟妹,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刘旸抢着说:“都好了,婚纱照也定了,喜糖下周到。”
老爷子看向林栀:“累不累?有什么缺的跟老贺说。”
林栀应了声“不累”,她坐在那里,规矩、安静,像一株被修剪得体的花。
刘旸说:“不缺什么了,贺叔安排得细。”
林栀低头慢慢剥着虾,不插话,刘晏偏在这时开口,说:“我前阵子和几个合作方吃饭,人家听说刘家小儿子要补办婚礼,都挺好奇,问新娘子是哪家千金。”
他笑着看向林栀:“弟妹,婚礼那天来的可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公司股东就是合作方。你这一进来,头一回跟大家见面,千万得撑住场子,别表现得太小家子气。敬酒的时候手要稳,笑也得端着,别让人看着像没见过世面。”
他话对着林栀说,目光却落在刘旸身上,摆明了要让他心里膈应。
刘旸瞪他一眼,说:“你哪来这么多话?”
刘晏放下筷子,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笑着说:“这不是为咱家好嘛。”
刘旸脸一沉,说:“你少在这训人,她不是你的下属。”
刘晏笑:“我这是好心提醒,你以为婚礼是领证啊?牵个手盖个章就完了?当刘家的媳妇,出不得半点错。”
林栀没抬头,把剥好的虾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像没听见。
她现在已经不想再争辩了,从前她还会回两句,现在只觉得累。刘晏说什么都好,她只负责吃完这顿饭。
这样的饭局,这样的冷言冷语,她一桌一桌吃下来,早就学会了不放在面上。
晚上回了家,林栀在阳台站了很久。南城已经热起来,夜风都是闷的。
刘旸走进来问她是不是因为他哥那几句话不高兴,她说:“没有。”
“老婆,你饭桌上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有点累。”
刘旸从后面揽住她,嘴唇贴在她后颈上,说:“老婆,婚礼就快到了,你别担心,有我在。”
林栀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其实心底藏着一大堆话想说,想说刘家这些人说话总是话里带刺;想说她不是怕婚礼办不好,怕的是自己在这场婚礼之后,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想说自己近来总容易恍神,她坐在他身边,明明很近,却像隔着一层水。
可话到喉头,又尽数咽了回去。
她知道,说出来也没用。
他说“有我在”,她说“好”;他说“别担心”,她说“知道了”。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各说各话。
刘旸不是不想懂她,是他们的频率始终差着一截。
她在这头想的是身份、是自由、是那场婚礼背后复杂的意味;他在那头想的是婚纱样式、西装袖扣、敬酒时要放哪首歌。
她每次刚起个头,就被他的“别想那么多,有我呢”轻轻挡住。
他是真的觉得“有他”就够了,可她怕的恰恰是,连他都被卷进来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只是他们。
刘旸转身回客厅跟婚庆公司打电话,问灯光、音响、伴手礼,林栀洗了澡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发呆出神。
刘旸挂了电话进来,问她要喝水吗,她说不用。
两个人并排躺着,刘旸说:“老婆,婚礼结束咱们去蜜月吧,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林栀说:“回头再说吧。”
刘旸以为她是累,没多想,凑过去亲了亲她肩膀,说:“好。”
她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里那句“我觉得我们好像一直说不到一块去”到底没出口。
她开始回想和刘旸的这些年,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跟他在一起。
一开始,她确实是和周远赌气,在路灯下心灰意冷,才回了他那句“我们可以试试”。
她把心往回收,把刘旸递来的那点热接过来。
想证明给周远看,也想把自己从那段旧事里逼出去。
但后来不是的,刘旸追她时那样认真,护她时那样用力,她不是石头,也慢慢心软了。
他爱得坦白,把一颗心捧到她眼前,她也就慢慢收下了,想着感情能培养,日子能过软。
她也确实在努力,对他好,迁就他,照顾他,把这场关系稳稳当当地经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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