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复盘会的风波,没半天就传到了老宅。
董事到老宅汇报工作,话语克制,只提了账目衔接出了纰漏,末了淡淡补了一句:“林栀那孩子太冤了,小晏全程不审批,让她一个人顶了往期所有烂账,会上被几位高管当众问责,全程安安静静,一句委屈没诉。”
老爷子指尖一顿,抬了眼,没有立刻表态。
他听完董事的话,点了点头,让人先回公司。
书房里安静下来,他慢慢转着手中的茶杯。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得透亮,刘晏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孩子,手段狠、心眼细、记仇又好胜。
林栀是刘家的孙媳, 论私,是自家人;论公,是刘晏手底下的基层员工。
刘晏这是公私混着来,借着职权,明目张胆地磋磨人。
之前几次办公室暗中刁难、刻意塞烂台账,他都默许是职场磨砺。
林栀若是一般人,早被磨得递了辞呈。
可她没吭声,不告状,不搬救兵,只把事一件件做完,把委屈一口口吞了。
这份心性,比公司里不少老人都沉得住。
他看重的就是这股静气。
这般心性,本该顺顺利利往上走,可落在刘晏手里,只会被无休止针对、打压、拿捏。
林栀有能力,也守得住分寸,若是被刘晏这么一直压着,不仅浪费,还容易把人逼走。
他得让这局重新活起来,让刘晏知道,“她是你弟妹,也是公司的人。”
当晚刘家私家家宴,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
刘旸陪在林栀旁边,听说会议的事,眼底一直压着淡淡的沉郁。
林栀安安静静坐着,端正、体面、从容。
外人看不出她下午刚在千人级集团复盘会上,硬生生吞了一肚子委屈,被当众批到下不来台。
而主位旁的刘晏,一身高定正装,神色从容淡漠。 席间谈笑自若、进退有度,俨然是沉稳靠谱的集团掌舵人。
没人能想到,下午那场让新人难堪至极的局,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布的。
席间闲话褪去,老爷子忽然开口:“今天季度会的事,我知道了。”
话是对着林栀说的,目光却淡淡扫过刘晏。
满桌一瞬安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只是没人敢挑破刘晏那点小心思。
林栀抬眼,态度恭谨得体,不邀苦、不喊冤:“爷爷,是我整改不到位,后续会逐条核对账目,补齐所有漏洞。”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你要觉得吃力,就换个组。我让老徐带你,他手底下稳当,换个环境,轻松,也出业绩。”
这话一落,刘晏夹菜的手就慢了半拍。
他当然听得出老爷子的意思,不是林栀不行,是信不过他这个带人的。
刘晏笑了一声,说:“爷爷,弟妹在我这儿干得挺好,正是磨性子的时候,换别人不一定懂她的路数。”
他说得轻巧,像护人,又像不愿意放人。
老爷子看向林栀,等她自己的意思。
这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懂。
这是老爷子公开撑腰,明着告诉刘晏:我知道你在欺负人,我要护着我的孙媳妇。
调组,对林栀是百分百的好事。 远离刘晏的针对、远离烂账残局、远离无休止的职场算计。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林栀,都觉得她一定会点头。
连一旁的刘旸都抬眼看她,眼底带着期许,他太希望她能离开刘晏的针对,不用再受这种无端的委屈。
唯独刘晏,端着茶杯,指尖极轻地收拢。
他目光扫向林栀,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巴不得她借着长辈的势逃走,她若是走了,就是输了。 是被他逼退、逼怂、逼得不敢同台对峙。
哪怕有刘家身份兜底,也扛不住他的打压。
以后在集团、在刘家,她永远都矮他一头。
林栀垂着眼:“谢谢爷爷关心,这次是我自己业务不熟才会出纰漏,跟岗位没关系。我想留下来跟着大哥多学学,多磨一磨。”
这话一出倒让刘晏有点意外,老爷子看着她温顺的样子,终究叹了口气,点了头: “也罢。你自己想磨练,爷爷不逼你。好好做下去,看到底能走到哪。”
没人知道,她不走,从来不是认命。
她要装作服软、装作被磨平了棱角,让刘晏放松警惕,让所有人觉得她乖了、怕了、安分了。
席间刘妈妈照旧坐在刘爸爸身侧,话不多。
她给刘旸夹了一筷子菜,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林栀。
从老爷子问话到林栀回绝调组,她始终没插嘴,偶尔低头抿一口汤。
散席后,女眷们在花厅喝茶,刘妈妈走到林栀身边,声音不大,像随口问:“会上被点的人,别人不吭声,就你上赶着认错。林栀,你是真能忍,还是觉得在刘家,没人能给你撑腰?”
林栀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没急着辩解,说:“妈,这事是我自己没做好。”
刘妈妈笑了一下,笑里没什么温度:“你既然要待在公司,就打出个样子来。别让人觉得,我们老刘家娶回来的媳妇,只是个会上被人问两句就下不来台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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